第79章 莫名恨意

  “飞星，药温正好，小心伺候前辈服下。”

  逍遥渡影不放心地交代，

  “前辈若有何需要，立刻来报我。”

  印飞星接过药碗，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叔。”

  待逍遥渡影匆匆离去，印飞星端着药碗，站在温知玉暂居的客房门外，静立了片刻。

  暖褐色的药汁在粗瓷碗中微微荡漾，映出他的眉眼。

  他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依旧简陋，窗棂透进的午后光线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知玉半靠在床头，墨蓝色的长发松散地披着，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透明。

  他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微微睁开一线，望着虚空某处，没有焦距。

  听到开门声，温知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端着药碗走进来的印飞星身上。

  当看清少年面容的刹那，温知玉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像……

  不是五官完全一致的那种像，而是一种神韵，一种感觉。

  尤其是那微微蹙眉时，眉宇间那抹混合着倔强与某种深重伤痛的阴郁，还有那抿紧的唇线。

  像极了……

  他记忆深处，那个昏迷前最后看向他的，弟弟的模样。

  温知玉的心湖，那片刚刚被东方纤云激起绝望波澜的冰面，又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得有些出神。

  印飞星被他这直白的视线看得极不自在。

  他本就对玄铭宗，尤其是对这位没有丝毫好感。

  此刻对方这般打量，更让他觉得像是被冰冷的刀刃刮过肌肤，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径直走到床边，将药碗往床头的矮几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药。”

  温知玉被这声响拉回神智。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淡：“有劳。”

  印飞星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开，只是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监督他必须把药喝完。

  温知玉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触碰到温热的碗壁。

  修为尚未完全恢复，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吃力。

  他端起药碗，凑到唇边，药汁苦涩的气味冲入鼻腔。

  药汁入腹，带来一股温和的暖流，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与滞涩。

  放下空碗，抬起眼，再次看向印飞星。

  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清晰，也捕捉到了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近乎为敌意的情绪。

  为何？

  温知玉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与这少年素未谋面，逍遥门与玄铭宗虽无深交，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少年弟子对他抱有如此明显的恶感。

  是因为东方纤云？还是因为逍遥门与玄铭宗过往的某些龃龉？

  他想问，但高冷的人设和此刻虚弱的身体，让他选择了沉默。

  只是依旧带着一丝不解，静静地看着印飞星。

  而这沉默的注视，在印飞星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看……

  又是这种眼神。

  印飞星心中冷笑，前世记忆的碎片如同毒刺，狠狠扎进心脏。

  上一世，他也是逍遥门弟子，也曾天真地以为名门正派、仙道魁首皆是光明磊落。

  直到后来，局势糜烂，人心鬼蜮。

  他因故道心受损，灵力紊乱，濒临走火入魔，又因某些阴差阳错，被泼了满身污水，众口铄金指他为叛徒。

  彼时，正是这位以“公正严明”、“除魔卫道”著称的寒玉剑仙温知玉，受命前来“清理门户”。

  他永远记得那个冰雪弥漫的日子，记得温知玉那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眸。

  没有询问，没有调查，甚至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的只有冰冷的“任务”和对于“魔道余孽”的纯粹杀意。

  仿佛他印飞星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曾经也为正道流过血的修士，而只是一个需要被抹除的，错误的符号。

  温知玉的剑，很冷，也很快。

  没有留情，没有犹豫，就像一台完美执行指令的杀戮机器。

  那一剑，几乎彻底斩断了他的生机，也斩断了他对所谓“正道”的最后一丝幻想。

  虽然后来他因缘际会未死，却彻底堕入魔道，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毁灭的欲望。

  他要报复，报复所有辜负他、陷害他、对他挥剑的人。

  而温知玉，无疑是名单上极其醒目的一位。

  这一世，他重生了。

  虽然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但有些仇恨，刻骨铭心，无法忘却。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未知原因而显得虚弱、甚至流露出一丝茫然的温知玉，眼眸深处，是翻腾的冰冷杀意与讥讽。

  呵，寒玉剑仙……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这般模样。

  这一世，我要杀的人，可不只是东方纤云。

  还有你，温知玉。

  上一世你如何对我，这一世……

  我必百倍奉还。

  他心中暗暗发誓，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药既喝完，晚辈告退。”

  他生硬地行了个礼，不等温知玉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仿佛多待一刻都无法忍受。

  门被轻轻带上，屋内重归寂静。

  温知玉独自靠在床头，望着印飞星消失的方向，眼眸中疑惑更深。

  那孩子……

  对他的敌意，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

  不仅仅是无感或疏远，而是带着一种……

  恨意？

  为什么？

  他努力回想，无论是原主温知玉的记忆，还是他自己百余年的经历，都找不到与这个名为印飞星的逍遥门少年有任何交集，更遑论结仇。

  可那份恨意，却又如此真实。

  还有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温知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这算什么呢？

  他缓缓滑入被褥，将自己重新裹进那片由虚弱和冰冷构成的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