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一次，他松开了手

  星期日轻轻按住了躁动的小鸟，有些担忧和不解，“冷静一点，你怎么了？”

  欧娅曲抿着唇，但随着人群渐渐被疏散开后，她已经看见了前方的扬景。

  尽管云骑们反应及时，在步离囚犯暴动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但依旧有不少普通人被狼卒伤到，鲜血洒满地面。

  那些普通人没有仙舟人那样逆天的生命力，几个伤势偏重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欧娅曲的脚步不自觉的朝前走去，可走了没几步又被抓住。

  星期日脸色一变，他似乎猜到了欧娅曲想干什么，不由得抓紧了那女孩的手腕：“你的伤势尚未痊愈，如果再用那个能力的话……”

  “哥哥，”欧娅曲轻轻闭上眼睛，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些人的痛苦、恐惧以及绝望和悲伤，“他们很痛苦。”

  “那你就不痛苦吗？妹妹，你！……”

  星期日忽然说不出话了，在他身前，欧娅曲缓缓回过头，露出一个有些悲伤的笑容。

  而那副笑容，和许多年以前，陷入迷茫，独自踏上旅途前，微笑着和他告别的知更鸟的笑容逐渐重叠。

  星期日愣住了，那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渐渐合到一起，异口同声：“哥哥，他们在痛苦，他们依然痛苦。”

  “我只是想，做一点我能做到的事。”

  星期日的头慢慢低了下去，阴影慢慢覆盖了他的面孔。

  他要怎么办？

  他早该知道的，拥有这么一种荒诞的能力，哪里是什么祝福或者考验，这只是单纯的诅咒！

  欧娅曲感觉到手腕上的力气越来越大，甚至隐隐有了些痛意。

  可忽的，那紧握着的手松开了，获得自由的小鸟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已经朝着前面跑了过去。

  而原地，星期日的表情很恐怖。

  再一次，再一次，他选择了放手，可这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当初的知更鸟，他选择了放手，让她追逐自己的梦想，可最后怎么样？

  流弹击中了她的脖子，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知更鸟！

  而现在呢？

  他放任欧娅曲，用一个注定会让自己遍体鳞伤的能力，去救那些普通人。

  可他又能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像圈养那只谐乐鸽一样？把她囚禁在自己身边？剥去她的自由，让她永远活在自己的光环之下？

  星期日不知道，他只是怔然的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好像看着一艘帆船航向波涛汹涌的大海。

  每一个翻涌的海浪都会在她身上留下伤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掀翻，沉入冰冷的海底。

  ……

  欧娅曲逆着人流，逐渐靠近战扬的中心。

  她很清楚，这并不是自己应该负责的事情，仙舟有自己的医疗机构，他们也不可能会在这么重要的节日上不提前做好准备。

  可是，她现在就在这里，那些痛苦的哀鸣与生命缓慢流逝的感觉，如同最锋利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心脏上，每一次跳动，都会带给她无言的刺痛。

  她无法去忽视那些仍需帮助的人们。

  欧娅曲轻而易举的就穿过了云骑的警戒线，似乎有人提前向那些云骑打了招呼一样，在看见来人是欧娅曲时，他们很默契的并未阻拦，而是放任她走进了战扬。

  来到一个受伤最重的女人身边，她的腹部被狼爪撕开，血怎么也止不住。

  身旁的丹鼎司医士正徒劳地按压着伤口，脸色苍白。

  那人眼睛半睁着，望向天空，瞳孔正在涣散。

  欧娅曲蹲了下来，无视了医士惊愕的目光。

  她伸出手，悬停在狰狞的伤口上方，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是欧娅曲第一次主动尝试使用那个能力，自从被列车组的成员们发现了这个能力后，他们就一直禁止她尝试使用这个能力。

  而现在，她只能凭借着心中那股若隐若现的触动，福至心灵一般，渐渐放空了心神。

  一种无形的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悄然荡开，从无形到有形，慢慢变得连路人都能看见。

  而随着那熟悉的旋律再次从口中吟唱，一个个绚丽的音符也从她身体中涌现，沿着扩散的能量，笼罩住每一个受伤的普通人，乃至那些受伤云骑。

  那不是丰饶的赐福，也并非存护的壁垒，那是一种更为纯粹的力量，仿佛能听见万物最深处细微的不谐之音，并用欧娅曲自身的力量，去抹除那些不应存在的伤势。

  那些受伤之人的伤口，渐渐有血肉蠕动的景象出现，速度缓慢却坚定。

  一些濒死伤者的呼吸，从微弱逐渐变得沉重有力。

  受伤女人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茫然地看向蹲在在身前的少女。

  那是很熟悉的面庞，是曾经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充斥电视节目和手机讯息的美丽的脸。

  可那原本应该高不可攀的银河歌者，此刻就那么静静蹲在她身前，用歌声治愈着所有伤员。

  欧娅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旧伤未愈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好疼……明明那次治愈三月的烫伤时，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这一次治疗的人太多了吗？］

  吟唱的歌声开始有了颤音，但她没有停下。

  她能感觉到星期日已经来到她的旁边，这无形间让她安心了不少。

  而随着能力的施展，她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四周的声音好像也逐渐变弱，然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有没有成功治好所有人，疼痛已经麻痹了她的感知，但她仍然在歌唱。

  直到身后那人轻轻扶住她的身体，她才戛然而止。

  欧娅曲迷茫睁开眼睛，才发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他们的眼神或震惊，或感激，或兴奋，或怀疑。

  但只有星期日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伤。

  “哥哥……”

  欧娅曲依靠在他的怀里，她能感觉到身上正慢慢变得濡湿。

  血液从每一寸肌肤渗出，再次染红那件礼服。

  疼痛淹没了她的意识，在彻底昏迷前，她只听见星期日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低喃。

  “欧娅曲，欧娅曲，欧娅曲。”

  “妹妹，我的妹妹。”

  ————

  〖欧娅曲〗关于救人：说起来，院长妈妈就很乐于帮助别人呢，可能我也是受到了她的一点影响吧。

  又或者，我只是单纯的因为在小时候的那次灾难里，没人向我伸出援手。

  所以现在我才想要去拉住那一双双伸向我的手。

  那不是在拯救谁，只是在试图拉起曾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