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苏婉儿摇了摇头，好似对方才那些话并不在意，偏偏仍旧红着眼圈，却还是开口：“爹爹不知情，表叔却是知情的，爹爹何不再去问问？”

  “要是他能引荐了人选，必然也能立功，日后定会谢爹爹。”

  这话在理，却不想苏常德却是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个孩子，懂什么？他要是真的肯说，上回便说了，怎么还等得着我再去问？”

  苏婉儿抿了抿唇，许久开口：“爹爹不是有坛子好酒，不如送过去，喝多了，自然能问出不少事情来。”

  “那可是你祖父留下的好酒……”苏常德瞥了一眼床底下，心疼地咂嘴。

  他家道中道，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就这么坛子好酒了，本想着等日后发迹来拿出来，却不想竟等不着那日。

  王氏见他犹豫，开口：“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眼下这事要紧，酒没了还能再酿，机会没了可就再没有了，要是咱们婉儿真的能顶替那奶娃娃，好日子有的是，还怕没你的好酒吗？”

  苏常德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酒坛子。

  他抱起酒坛，又嘱咐王氏，“罢了，我这就去，你看着婉儿早些睡，我估计得晚些回来。”

  门“吱呀”一声关上。

  “婉儿，你当真不怕吗？若是那苏姨她们真是……”王氏将油灯拨亮了些，看着怀里安静的女儿，欲言又止。

  苏婉儿摇了摇头。

  明明是三岁半的稚嫩脸庞，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她淡淡开口：“苏姨有手艺，去哪里都饿不死，可咱们不行，大不了，我们日后多帮衬她们一些也就是了，娘，既然这世上一定要有人过好日子，为何不能是我们呢？”

  王氏心头一颤，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

  彼时，苏阮阮正趴在桌上，托着腮帮子看着苏知意收拾碗筷，大眼睛忽闪忽闪：“阿娘，阮阮昨日在梦里，神仙爷爷又教了阮阮做一种新糕点。”

  “哦？什么糕点？”苏知意擦干手，笑着走过来。

  这些日子，她对这梦里的神仙爷爷已经见怪不怪，只要阮阮能够高兴，她自然不会去追问。

  “水晶梅花糕！”苏阮阮跳下凳子，比划起来，“和咱们买的不一样，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里头还能看见花瓣呢，而且不那么甜，清清爽爽的，阿娘，阮阮想吃，你能不能做给阮阮。”

  苏知意失笑，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你啊，净做美梦，阿娘又不会做糕点，你若是想吃，阿娘明日再给你买别的点心吃，好不好？”

  “不要嘛！”苏阮阮立刻抱住苏知意的大腿，仰起小脸，眼睛里满是期待。

  “阿娘最厉害了，酱菜都能做得那么好吃，糕点肯定也能做，神仙爷爷说阿娘手巧，一学就会的，再说了，阿娘做的一定比铺子里卖的好吃一百倍，到时候咱们去卖，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呢。”

  “阿娘，求求你了。”

  苏知意被女儿夸得心里甜滋滋的，又见她这般期待，终究是拗不过：“好好好，阿娘试试，不过做坏了可别哭鼻子。”

  “才不会呢！”苏阮阮立刻眉开眼笑，拉着苏知意就往厨房走，“阮阮教阿娘做！”

  她凭着记忆，将《万界美食宝鉴》上看到的步骤一一道来。

  苏知意虽觉得有些步骤闻所未闻，但还是依着女儿的指点，一步一步认真做着。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灶火映着母女俩的身影。

  苏阮阮踩在小板凳上，小手捏着一小撮干梅花瓣，小心翼翼的撒进半透明的面糊里。

  当第一锅水晶梅花糕出炉时，连苏知意自己都愣住了，晶莹剔透的糕体里，梅花瓣舒展悬浮，当真如水晶中封存了冬日梅花。

  淡淡的梅花香气混着米香飘散开来，不甜腻，反而有种清雅的韵味。

  苏阮阮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

  “唔——！”

  她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阿娘！太好吃了！比神仙爷爷说的还好吃！”

  苏知意也尝了一块，入口清凉软糯，梅香悠长，的确比白日买的甜腻梅花糕更合口味。

  “阮阮，你梦里的神仙爷爷究竟是何方神圣？”她忍不住轻声问。

  苏阮阮眨巴着大眼睛，舔了舔嘴角的碎屑，心思还在那点心上：“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神仙呀，他喜欢阮阮，就教给阮阮好多好多东西。”

  苏知意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心中虽还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

  ……

  翌日清晨，清水桥边，苏知意的酱菜摊前依旧排着小队。

  苏阮阮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捧着一块水晶梅花糕小口小口吃着。

  糕体在晨光下显得越发晶莹，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一位熟客好奇的问：“苏娘子，你家阮阮吃的这是什么糕点？瞧着真别致，等会我也给我家孩子买些去。”

  “自家胡乱做的，给孩子当零嘴，尚不得什么台面的。”苏知意笑着应道，手上麻利的装着酱菜。

  这时，不远处一位熟客招呼，说要几罐酱菜让送到家里去。

  苏知意擦了擦手，对苏阮阮嘱咐：“阮阮，阿娘去送一下货，你乖乖在这儿看摊，别乱跑，阿娘很快就回来。”

  “嗯嗯！”苏阮阮用力点头，腮帮子还鼓鼓的。

  苏知意提着几罐酱菜，匆匆往巷子里去了。

  等人一走，苏阮阮果然乖巧的坐在凳子上，晃悠着小短腿，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忽然，她视线定格在街角。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信步走来——

  挺拔的身姿，清朗的眉眼，正是上次那位买光了她们酱菜的神仙酥酥。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悬着一枚玉环，更显得气质出尘，目光掠过街边摊贩，不经意间，便与苏阮阮对上了视线。

  苏阮阮眼睛一亮，立刻从小凳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神仙酥酥！”

  男子低头，看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先是一怔，随即唇角漾开温和的笑意。

  “是你啊，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