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荆请罪

  王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我也不知道啊，他早上是出去了，说是去打听事情，怎么会成这样呢？”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推开，苏常德脸色铁青地进来，反手将门闩上，中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爹，外面说的是真的吗？那真的是您找的人么？”苏婉儿见状直接扑上去问道。

  苏常德低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少啰嗦！那几个废物，之前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连个寡妇和小丫头都对付不了，只这样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把我供了出来。”

  王氏闻言腿就是一软，瘫坐在凳子上，眼泪刷地一声流下来：“他爹，你糊涂啊，这下可怎么办？衙门要是查过来怎么办？”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查过来又怎样？无凭无据，仅凭几个地痞的供词，能奈我何？大不了就说他们诬陷！”苏常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话虽如此，他手心却已全是冷汗，今日之事若是传开，他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更重要的是还会打草惊蛇，苏知意母女这次以后肯定会更加警惕，再想接近她们打探玉佩和身世的线索，怕是难上加难，想到这里，他又恨恨地拍了桌子一掌。

  苏婉儿咬着嘴唇，脑中飞快盘算。

  不能这样。

  爹爹这一招太蠢，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将双方推到了明面上，如今苏姨肯定已经恨透了他们，再想从她们口中套话，几乎不可能。

  除非……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爹，娘，你们别急，事已至此，硬扛着不是办法，咱们得去赔罪。”

  “赔罪？现在去赔罪，岂不是承认了是我做的？”苏常德瞪大眼睛。

  苏婉儿摇头：“不是让爹爹去，而是我去。”

  “你去？”王氏愣住了。

  苏婉儿点头，语气坚定：“对，我是小孩子，只要我去哭诉去认错，说爹爹只是一时糊涂，关心则乱，怕苏姨她们生意太好惹人眼红，才想用这种法子让她们收敛些，总之，只要把爹爹的行为说成是好心办坏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苏姨心软，阮阮年纪小，或许还会信我几分，只要她们还肯让我接近，咱们就还有机会。”

  苏常德和王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这法子太冒险，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婉儿，万一她们不信，把你赶出来怎么办？”王氏心疼地拉住女儿的手，放在手心来回摩挲，她明明才四岁，却要学着应对这些事情。

  苏婉儿挣开母亲的手，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衫，又用力揉了揉眼睛，让眼眶看起来红红的，这才满意地回头开口：“那也比坐以待毙强，娘，您给我准备些点心，我这就去。”

  清水桥边的小院里，苏知意正心神不宁地收拾着摊车。

  虽然地痞被带走了，供词也留下了，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做出这件事情的居然是苏常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可救过他的命啊，又一路同行到了这里，她以为至少有些情分在，却没想到最终是这般结果。

  “阿娘，喝点水。”苏阮阮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她。

  苏知意接过碗，看着女儿乖巧的小脸，心中更加酸楚：“阮阮，你说苏伯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咱们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们啊？”

  “因为他们想要阮阮的玉佩，他们觉得阮阮的玉佩很值钱，所以想抢走。”苏阮阮直截了当地说。

  这样直来直去的话，根本就不像是三岁小孩能说出来的。

  苏知意手一抖，碗里的水洒出来些：“你、你怎么知道？”

  苏阮阮坐在小凳子上，晃悠着小短腿：“自然是看出来的，那个婉儿姐姐总是问阮阮爹爹的事情，还老是偷看阮阮的脖子，上次她诬陷阮阮偷玉佩，就是为了找借口拿走它。”

  苏知意怔住了。

  她一直以为女儿年纪小，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却没想到，阮阮看得比她还要清楚。

  “那这次拆穿了他们，以后会不会变本加厉？”苏知意更加担忧。

  苏阮阮握住她的手，大眼睛里闪着光：“阿娘别怕，兵来将将挡，水来土土掩，阮阮有办法对付他们，不过阮阮觉得，他们很快还会来的。”

  话音未落，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苏婉儿带着哭腔的声音：“苏姨，阮阮妹妹，你们在家吗？”

  苏知意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起身去开门，却被苏阮阮拉住了。

  “阿娘，让阮阮来。”

  苏阮阮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问：“谁呀？”

  苏婉儿的声音更加哽咽了几分：“是我，阮阮妹妹，开开门好吗？我是来赔罪的。”

  苏阮阮回头看了苏知意一眼，见她点头，这才拉开了门闩。

  只见门外的苏婉儿，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一见到苏阮阮，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阮阮妹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说着，竟直接跪在了门口！

  苏阮阮早就料到她会这般做，刚要出言嘲讽几句，苏知意却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婉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苏婉儿却不肯起身，只是抬头看着苏知意，泪水涟涟：“苏姨，我知道我爹做了混账事，他雇人去搅扰你们的生意，差点伤了你们，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没有这样的爹。”

  她说到此处，眼泪又噼里啪啦的落了一通，这才吸吸鼻子继续道：“可是苏姨，我爹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看你们生意越来越好，怕你们惹人眼红，招来更大的祸事，才想出这种馊主意，他说是想让你们受点小挫折，收敛些，免得将来吃亏。”

  苏阮阮简直都听不下去了，苏婉儿这分明是把黑的说成白的。

  “他是一时糊涂，关心则乱啊苏姨！自从被表亲赶出来，我爹他就变了，每天谨小慎微地行事，总怕我们再得罪人，再遭难。”

  苏知意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