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对不起,我回来的太晚了

作者:小满安安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五十年的悲恸与质问。

  穆辞云缓缓睁开眼。

  她看到沈老夫人苍老面容上纵横的泪痕,看到那眼中几乎要破碎的希望。

  阿月……她最好的朋友,在她死后的漫长岁月里,原来从未真正放下。

  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动了。

  从广元县回京时,她想,回京后一定要见见阿月,跟她谈天说地,把酒言欢。

  可当那股重逢的冲动渐渐退去,理智缓缓漫上心头,她才惊觉自己险些犯下大错。

  阿月用了整整五十年,才勉强从失去她的阴影中走出来,如今好不容易过上了平静安稳的生活。

  若自己此刻以重生的身份贸然相认,带给阿月的会是什么?

  是巨大的惊吓,是让阿月余生都活在恐惧与对鬼神的忌讳之中,甚至可能为了守住这个秘密而惶惶不可终日。

  隐瞒,继续用谎言搪塞,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面对这样的阿月,她做不到。

  她轻轻吸了口气,目光平静地迎上沈老夫人通红的眼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一种异常平缓、仿佛陈述事实般的语气,问了一个问题:

  “老夫人,您可还记得,永初三十七年秋,您随世子初至北疆大营,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是谁连夜策马三十里,去寻当地土人,讨来一种叫‘止苋’的野草,捣汁为您服下,才止住了腹泻?”

  沈老夫人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您可还记得,永初三十九年冬,您在营中学习骑射,不慎坠马,扭伤了脚踝,是谁不顾军医劝阻,用烈酒为您揉搓伤处,又削了树枝为您固定,还笑着调侃您‘沈家大小姐,打仗不行,摔跤倒是挺在行’?”

  “您可还记得,永初四十年春,北狄偷袭粮道,是谁带着您和十余名亲卫,迂回绕到敌后,烧了他们的草料场,又故意留下指向另一股马匪的痕迹,引得狄人与马匪火拼,为我们争取了三天时间?”

  “撤退途中,您被流矢擦伤手臂,是谁撕了自己的内衫为您包扎,还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给您解疼?”

  穆辞云的声音不高,每一句,却都像重锤,敲在沈老夫人的心上。

  那些尘封的,细节清晰的往事,那些只存在于她和故友之间的记忆,此刻被眼前这个陌生人娓娓道来。

  “还有……”

  穆辞云的目光变得悠远,声音也更轻了些,“您二十岁生辰那日,在已被围困的孤城里,没有寿宴,没有礼物。”

  “是谁用捡来的碎布头,熬夜给您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香囊,里面塞了她能找到的唯一带点香味的干草,对您说:阿月,生辰快乐,等打完了仗,我给你补上最好的及笄礼?”

  “那个香囊,”穆辞云的目光落回沈老夫人颤抖的手上,她一直紧紧攥着什么,“是青色的缎子,上面用银线绣了一丛,绣得很丑的兰草,您当时还笑话她,说像杂草。”

  沈老夫人再也支撑不住,一直紧攥的手猛地松开,那枚褪色陈旧的青色香囊,赫然躺在她的掌心。

  香囊上,银线绣的兰草图案早已暗淡模糊,边缘磨损起毛,却依旧保留着当初那稚拙的形态。

  “你…你……”

  沈老夫人看着穆辞云,又看看手中的香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震惊、狂喜、荒谬感、以及深埋心底五十年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眼泪汹涌而出,不再是之前强忍的泪光,而是失声的痛哭。

  五十年的思念与孤独,五十年的故作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门口的嬷嬷早已骇得面无人色,想上前又不敢。

  穆辞云站起身,走到榻边,蹲下身,轻轻握住了沈老夫人那双布满皱纹,冰冷颤抖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稳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老夫人,目光里不再有掩饰和距离,而是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感,愧疚、怜惜、久别重逢的酸楚,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沈老夫人反手死死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这张年轻陌生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半点挚友的影子,却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沉静、坚韧、仿佛能容纳一切波澜的眼睛,与记忆中的阿云,缓缓重合。

  “阿…阿云……?”

  她嘶哑着,几乎是气音般吐出这两个字,带着无尽的小心和祈求。

  穆辞云没有直接回答。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老夫人掌心的旧香囊,低声道:

  “我说过,等打完了仗,给你补上最好的及笄礼。”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确认的符咒。

  沈老夫人猛地将她抱住,爆发出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愤怒,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有五十年来无处诉说的思念与痛苦。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阿云!你没死…你没死!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穆辞云任由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她的眼眶也微微发热,但终究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对不起,阿月。”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回来得太晚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沈老夫人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压抑的抽泣。

  她松开穆辞云,却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红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生怕一眨眼,这不可思议的梦境就会破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老夫人声音嘶哑地问,“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穆辞云扶着她重新坐好,又递过热帕子让她擦脸。

  待沈老夫人情绪稍稳,她才简略地、隐去了一些暂时不便言明的细节,将重生之事,以一种沈老夫人能理解的方式说了出来。

  魂魄未散,附于将死之身,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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