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听证会前的白大褂
作者:布丁马仔
江叙的指尖触碰到那层棉布时,一股隔绝了二十年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廉价洗衣粉被太阳暴晒后的干燥味,还裹挟着一点淡淡的、独属于老式药柜的樟脑辛香。
他把那件白大褂从袋子里拽了出来。
袖口处,暗红色的丝线早已磨损脱色,但依然能辨认出工整的楷体:江国栋。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江叙的手指微微颤抖,在内侧口袋里摸到了一张泛黄的便签纸。
纸条上的字迹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晕染,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
“你爸临终前说,‘别怪医生,他们也没见过那种血管’。”
江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个倔老头,到死都还在为那些杀了他的人找借口。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八岁那年,那个高大的身影蹲在卫生所简陋的药架前,一边抓药一边叮嘱他“学医要心细,人命比天大”。
他睁开眼,眼神里那丝转瞬即逝的温存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取代。
他没有把白大褂收起来,而是转过身,动作缓慢而郑重地将其挂在了办公室正对着大门的衣架上。
这一晚,江叙没有关灯。
白炽灯的光打在白大褂那略显塌陷的肩膀上,像极了一个无声的哨兵,正盯着这间被阴谋和谎言填满的医院。
凌晨四点,急诊科的走廊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谢文博推门进来时,被满屋子明亮的灯光晃了一下眼。
他看了看衣架上的衣服,眼神动了动,却没有多问。
“流程定了。”谢文博的声音很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明天上午九点,小会议室。吴志明先做个人陈述,然后是唐志远针对教材内容的答辩。最后由省里调来的五个专家进行闭门合议。”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有个坏消息。我托人去调2004年的手术录像带,档案室说由于磁带老化和库房漏水,那一段出现了‘技术性故障’,目前无法读取。”
江叙正往一次性纸杯里倒凉水,闻言手腕纹丝不动。
“意料之中。”江叙喝了一口水,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如果磁带还在,唐志远今晚就该跑路了。”
“没有录像,你拿什么证明他当年的操作逻辑是错的?”谢文博皱眉。
“那就用现在的技术,重演二十年前的错误。”江叙放下水杯,目光越过谢文博,看向窗外翻滚的云层,“谢老师,我需要申请借用最高等级的手术模拟室,我要进行一场‘双时空对照演示’。既然证据没了,我就在所有人面前,把那个‘杀人陷阱’再挖出来一遍。”
谢文博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默默点了点头,转身推门离去。
没过多久,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刘国栋,老头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走得很慢。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边角已经起卷的手写笔记,重重地拍在江叙面前。
“这是我这二十年来,私底下收集的病历。”刘国栋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虚弱,“一共27例,全部是类似你父亲那种高位起始的变异血管。每一次我提议写进教材,都被志远压下来了……他说这会破坏手术流程的‘简洁美感’,增加基层医生的心理压力。”
老人眼眶通红,死死抓着江叙的手臂:“江叙,我本想等退休后再找机会说……可看了吴志明那场事故,我才发现我错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傲慢,就是以为保持沉默能换来学术圈的平稳。但我忘了,医生最大的傲慢,其实是把自己的无知当成真理。”
江叙翻看着那27份沉甸甸的记录,每一页的笔迹都透着某种赎罪般的严谨。
就在这时,一直失踪的吴志明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起来憔悴到了极点,胡子拉碴,那身实习医的白大褂皱得像咸菜。
但他看向江叙时,原本躲闪的眼神里多了一种死而复生的狠劲。
“江老师,我不求复职。”吴志明的嗓音嘶哑,他走到江叙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我只求明天能让我上台。我想亲手演示你教我的那个‘动态识别法’。哪怕最后结果还是我被开除,我也要证明,那一刀,不是我的错,是书错了。”
江叙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一直随身携带的红色橡皮筋,递了过去。
“明天,你不是被告。”江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充满了力量,“你是证人。”
黄昏时分,医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江叙路过三楼的手术模拟室,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透过厚重的观察窗,他看见唐志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示教室里。
这位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普外科主任,此刻正弯着腰,面前摊开着那本初版《外科学》。
他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扉页上那张合影——那是二十年前教材编委会的合照,那时候的他们,都还年轻。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关键博弈点。】
系统那冰蓝色的光幕在江叙视野中无声闪烁。
【是否消耗“顶级期刊署名权×1”,解锁核心功能:【历史病例全息重建】?】
【系统提示:该功能可将2004年手术现场100%还原在演示大厅,胜率为100%。】
江叙的瞳孔中映出那行充满诱惑的文字。
只要点下去,明天的听证会将变成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让他因疲惫而略显钝化的思维重新变得尖锐。
他缓缓抬起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确认键的一瞬间,骤然收回。
“这次,不用系统。”
江叙盯着窗内唐志远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低声自语,声音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要他亲眼看着,他这辈子亲手搭建起来的那座神像,是怎么从逻辑的根基处,一寸一寸塌掉的。”
窗外,原本沉闷的雷声终于炸响。
第一滴雨点重重地撞击在玻璃上,随后是成千上万滴。
一场足以淹没整座城市的暴雨,终于在听证会的前夜,倾盆而下。
就在此时,江叙兜里的急诊呼叫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锐鸣。
那种频率他很熟悉——那是大规模抢救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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