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创伤

  “我疼……”陈烬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小漾，抱抱我好不好？”

  黎漾的喉咙发涩，她小心翼翼地俯身，避开陈烬胸口和腹部的伤口，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陈烬立刻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温热而急促。

  “小漾，我好怕。”

  “我刚刚做噩梦了，梦到他们又要来抓我……”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间。

  黎漾将掌心贴在他瘦削的脊背上，能清晰地摸到那根凸起的脊椎骨。

  她一怔，心中痛得难受。

  她明明记得以前的陈烬有多健壮。

  军校训练出来的体格，肩膀宽得能把她整个裹住。

  而现在，他瘦得仿佛一根能被随时弯折的竹。

  黎漾轻声安慰，手指梳理陈烬凌乱的头发，声音温柔又坚定，“不会了。”

  “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陈烬的下肢因为长期卧床失去了知觉，医生说是神经损伤，需要漫长的复健。

  黎漾每天帮他按摩双腿，从脚踝到大腿，手法轻柔又专业。

  每到这个时候，陈烬就安静地靠在床头，目光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而动。

  有时候按到某处，他还会皱眉：“小漾，这里没感觉。”

  听到这话，黎漾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还要笑着安慰他：“会好的，慢慢来。”

  陈烬变得极度依赖她。

  护士来换药时，他会死死攥住黎漾的手，直到她承诺“不走远”才肯松开；

  医生检查时，他一定要黎漾站在视线范围内，否则就拒绝配合；

  就连吃饭，也必须黎漾亲手喂才肯张口。

  “今天的汤不错。”黎漾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尝尝？”

  陈烬乖乖张嘴：“没你做的好喝。”

  黎漾失笑：“等你好了，我做给你吃。”

  “真的？”他的眼睛亮起来，“不许骗我。”

  黎漾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掩饰过去：“嗯，不骗你。”

  她低头搅动汤碗，避开他期待的目光。

  他们早就分手了，可现在说这个，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陈怀书来探望过陈烬，但是他的反应并不好。

  上一秒还对黎漾温柔笑着的男人，下一刻眼神就冷了下来：“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

  陈怀书站在床尾，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陈烬的瞳孔剧烈收缩：“我没有父亲。”

  空气顿时凝固，黎漾看到陈怀书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

  “陈烬，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但我确实是你父亲。”

  “你小时候被我们留在……”

  陈烬打断他，声音很冷：“出去。”

  “我不想见到你。”

  黎漾按住他的手臂：“陈烬，他真是你的父亲。”

  “你也想让我接受他吗？”他转向她，眼底泛起水光，“小漾，连你也要逼我？”

  黎漾立刻摇头：“不会，不想见就不见。”

  她转头对陈怀书使了个眼色，后者沉默地退出病房。

  病房门被关上，陈烬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他将额头抵在黎漾肩上，呼吸急促，喃喃自语：“他不是我父亲……我没有父亲……”

  黎漾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到他单薄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陈烬曾经有段时间极其执着地想寻找到自己的家人，但是留下的只有痛苦的记忆。

  她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要让他接受陈怀书，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凌晨三点，黎漾被病床上的动静惊醒。

  陈烬正在噩梦中挣扎，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嘴唇颤抖着吐出零星的词句：“不要……别碰我的心脏……”

  黎漾连忙按住他乱挥的手臂，怕他扯到输液管：“陈烬！醒醒！”

  男人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到她脸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扑进她怀里，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他们又来了。”他的声音颤抖，“他们要剖开我的胸口！”

  黎漾安抚着他的情绪，像哄小孩子一样：“没关系的，是梦，只是梦。”

  陈烬在她怀里发抖，她摸到他后背的病号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小心地帮他换好干净衣服，又用热毛巾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睡吧，”她轻声哄他，“我在这儿守着。”

  陈烬固执地抓着她的手不放：“不要，你也睡。”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病床，“就在这里。”

  黎漾犹豫了一下，选择和衣躺在他身侧。

  陈烬靠了过来，额头贴着她的肩膀，呼吸渐渐平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黎漾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他还是把她当成女朋友。

  可是她，终有一天要将事实告诉他。

  但不是现在。

  她不忍心打破他仅剩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