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教化大计定乾坤

  方才谢明轩离去时的狼狈模样犹在眼前，白行简作为首辅，率先打破了沉寂，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

  “殿下，谢尚书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这义务教育想要推行，以大玄目前的国力与资源，确实是千难万难。”

  他不是想要阻挠太子的大计，而是深知现实的窘迫。

  此前推行的土地国有化、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等新政，皆是从既得利益者手中夺取资源，只要朝廷手握强权，辅以铁血手段，便能强行推进。

  可这义务教育，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是朝廷要掏腰包，给全天下的稚子提供九年的教育资源，这其中的耗费，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张世安次辅亦是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接过话茬：

  “是啊殿下，就如谢尚书所说，如今纸张的制作工艺失传大半，造出来的纸张粗糙不堪，且成本高昂，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更别说学子所需的教材，全靠人工手抄，一字一句，耗时耗力，便是倾举国之力，也难以供应全大玄的适龄稚子啊。”

  他掌管工部多年，对工艺缺失的窘境再清楚不过。

  如今大玄最好的纸张，皆供奉给皇室与中枢衙门；

  稍次一些的，被残存的世家大族垄断；至于民间，都是穷苦人家，谈何教育，又有何教育可谈？

  虞谦兼任户部尚书，最是清楚国库的虚实，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殿下，您若是执意要推行义务教育，不说国库如今捉襟见肘，便是陛下内帑之中的金银财宝、稀世珍品，恐怕也支撑不了几年啊。”

  大玄初建，百废待兴，连如今官员的月俸，都要靠皇室内帑贴补。

  内帑虽继承了大乾皇朝数百年的积累，金银如山，珍宝无数，可若是用来支撑全天下的教育开支，无异于杯水车薪，迟早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三位阁老的话，句句切中要害，皆是肺腑之言。

  江既白何尝不知道其中的艰难？

  他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各位阁老，你们方才，可曾听清孤话中的顺序？”

  “顺序？”三位阁老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白行简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

  “殿下您的意思是……先创立龙玄学院，再推行义务教育，顺便让礼部筹办国子监？”

  江既白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不错。

  孤要先创立龙玄学院，其一，是为了缓解如今大玄官员短缺的燃眉之急；

  其二，便是为日后义务教育推行，培养足够的师资力量。

  难道以我大玄如今的实力，还供养不起一所学院吗？”

  三位阁老闻言，皆是恍然大悟。

  是啊，太子从未说过要一步到位，立刻在全天下推行义务教育。

  先建学院，培养人才，再徐徐图之，这便合理多了。

  虞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忍不住追问道：“那殿下，这义务教育的推行，又该如何规划？”

  他本以为，太子会像之前推行新政那般雷厉风行，今日下令，明日便要看到成效。

  如今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江既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宫墙，目光悠远：

  “义务教育，是孤定下的又一条基本国策，必须提前昭告天下，让万民知晓。

  但具体推行，需循序渐进，制定三年、五年、十年的长远计划。”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世安身上：

  “张阁老，你掌管工部，三年之内，需将中州各城各县的学堂修建完毕；

  五年之内，完成两到三个州的学堂建设；

  十年之内，若九州尽数收复，便要让学堂遍布大玄的每一寸土地。”

  张世安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

  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修建学堂虽是浩大工程，但只要有明确的计划，逐年推进，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空想。

  江既白又看向虞谦，语气郑重：

  “虞阁老，你兼任户部尚书，你的任务，便是根据学堂建设的进度与之后学子的规模，制定出详细的经费预算，务必做到专款专用，准时足额拨付。

  有了计划，有了问题，便提前提出来，共同商议解决，莫要等到事到临头，才来告诉孤，这事办不了。”

  虞谦挺直腰板，沉声道：“臣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

  他知道，只要有了清晰的规划，户部便能提前调度资源，不至于被这庞大的开支拖垮。

  白行简见状，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既然义务教育并非立刻全面铺开，而是分步推进，那臣便再无异议了。”

  大玄如今确实国力有限，但只要方向正确，一步一个脚印，假以时日，必能实现教化万民的目标。

  这比他们预想中，太子要倾尽国力，强行推行，要好上太多了。

  江既白看着三人放松的神色，微微一笑：

  “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创立龙玄学院。

  不过这龙玄学院，却不是你们想象中那般简单的学院。”

  “不是简单的学院？”三位阁老皆是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江既白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神秘：

  “这龙玄学院之中，要教授的知识内容，孤会亲自安排。

  但除此之外，所有学子，都要学习如何成为一名修士。”

  “成为修士？！”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三位阁老目瞪口呆，脸上的震惊之色，远超之前听到义务教育时的反应。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太子要创立的，竟是一所仙道学院！

  修士，在九州之中，本是极为稀少的存在。

  太子建立的学院，竟然是要培养修士的，而且还是要培养成官员的修士！

  江既白看着三人震惊的模样，缓缓解释道：“不错。

  龙玄学院的第一批学子，孤已经让龙卫司在中州与青州境内进行招募了。

  年龄限定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且需神魂天赋足够出色。

  年龄太小，离家求学多有不便；年龄太大，性格已然定型，难以雕琢。

  毕竟，往后他们，不仅要成为我大玄的栋梁之臣，更要成为义务教育推行之时，遍布天下的夫子。”

  三位阁老这才回过神来，心中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太子的布局，竟如此深远！

  培养出的学子，既是官员，又是夫子，既能治理地方，又能教化百姓，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计啊！

  但他们深知，有关武道与仙道之事，绝非他们这些凡人臣子能够置喙的，当下皆是躬身应诺，不敢再多言。

  江既白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张世安身上：

  “不过，张阁老，龙玄学院虽是仙道学院，却也离不开笔墨纸砚、教材书本。

  造纸的配方，等一下孤会让永恩公公送一份给你。

  正好借此机会，打破那些世家大族，想要用纸张垄断教育的妄想。”

  “啊？殿下您这里，竟有造纸的配方？”张世安闻言，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颤抖。

  造纸工艺，乃是大乾皇朝的不传之秘，被世家大族牢牢掌控。

  乱世之后，工艺失传，工部虽也曾尝试过恢复，却始终不得要领。

  如今太子竟有现成的配方，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江既白淡淡一笑：“造纸并非什么难事。

  若不是看你们工部如今人手不足，既要赶制军械，又要重建京城，孤早就将此事交给你们自己去研究了。”

  张世安连忙躬身谢恩：“多谢殿下体谅！臣感激不尽！”

  他心中清楚，大乾朝的造纸工艺本就十分成熟，只是被世家垄断，秘而不宣。

  之前乱世之中，工匠大量殒命，工艺才渐渐失传。

  其实那些记载着造纸技术的书籍，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残存的世家收藏起来，秘不示人。

  他们不是造不出好纸，而是不愿造——毕竟，一旦纸张造出来，技术被朝廷要去了怎么办。

  若非太子拿出配方，恐怕再过百年，这造纸之术，便要彻底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了。

  解决了纸张的问题，张世安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想起了教材的难题，忍不住问道：

  “殿下，如今造纸的技术有了，可教材书本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若是全靠人工抄写，即便是有了好纸，也难以供应全天下的学子啊。”

  江既白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会要告诉孤，你们工部，连印刷拓板都没有吧？”

  印刷拓板，大乾朝便已有之，大玄建立之后，工部也一直沿用。

  张世安点了点头，面露难色：“殿下，拓板自然是有的。

  可那东西太过麻烦，一块拓板，只能雕刻一面书的内容，工匠往往要花费数天时间才能完成。

  而且拓板极易损坏，后续维护更是困难重重。

  若是改用铁制拓板，成本又太过高昂。

  仅仅是一本书籍，便需要上百块铁拓板，天下的书籍何其之多？

  如此一来，所需的铁拓板数量，简直是天文数字。

  与其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制作拓板，还不如直接让人抄书来得实在啊。”

  他生怕太子一时冲动，将宝贵的资源浪费在制作拓板之上，连忙将其中的弊端和盘托出。

  江既白听着他的话，不禁摇了摇头。

  果然，这些世家大族，为了垄断知识，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愿去想。

  大乾朝整整五百年，竟连活字印刷都未曾发明出来，实在是可悲可叹。

  为了让三人明白其中的关键，江既白索性拿起案上的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奏折上，写下了“你、我、他”三个字，每个字之间，都空出了不小的距离。

  接着，他指尖微微一动，一缕精纯的真元流转而出，小心翼翼地对着纸上的三个字进行切割。

  不多时，三张小小的纸片便从奏折上脱落下来，分别写着“你”“我”“他”。

  江既白拿起这三张纸片，对着三位满脸疑惑的阁老扬了扬：“都看好了。”

  话音落下，他运转神魂之力，将三张纸片轻轻一抛。

  只见那三张纸片，竟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悬浮在半空中，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江既白伸出手指，轻轻一点，三张纸片的位置便开始变化。

  先是排成了“你、我、他”；

  接着，又变成了“我、他、你”；

  最后，又换成了“他、你、我”。

  三次变换，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江既白这才收回神魂之力，三张纸片轻飘飘地落在案上，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三位阁老：“现在，明白了吗？”

  三位阁老皆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案上的三张纸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便是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白行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明白了！明白了！殿下，这法子，叫什么名字？”

  “活字印刷术。”

  江既白缓缓吐出五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先制作出一个个单字的铁拓章，收存起来。

  待到需要印刷书籍之时，只需根据内容，将这些单字拓章重新排版组合，便可印刷成书。

  如此一来，便无需再制作大量的整版拓板，省时省力，又节约成本。

  张阁老，你回头便让人将工部现有的铁拓板，尽数拆解，将上面的字一个个抠下来，重新利用。”

  “是！是！臣遵旨！”张世安激动得连连躬身，脸上满是红光。

  他看着案上的三张纸片，心中如同拨云见日一般，豁然开朗。

  原来印刷术，竟可以这般使用！

  困扰了大玄的教材难题，就这样被太子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有了造纸的配方，有了活字印刷术，纸张不再昂贵，书本不再稀缺。

  届时，义务教育的推行，便再也没有了最大的阻碍之一。

  养心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三位阁老看着江既白年轻的脸庞，心中皆是充满了敬佩与折服。

  这位太子殿下，总是能在看似山穷水尽之时，想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妙计，为大玄的未来，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

  江既白看着三人兴奋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活字印刷术的出现，不仅仅是解决了教材的难题，更是打破了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

  从此之后，知识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属于全天下万民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