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史上最离谱的“初试通告”
作者:莫央
神武门外,本是宫禁重地,今日却喧嚣得如同东直门的菜市口。各色镶金嵌玉的马车排成了蜿蜒的长龙,一直堵到了景山脚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名贵香料混合后的浓郁气息,那是来自满蒙八旗、各世家大族适龄秀女们身上散发出的“备战”味道。
今日,是三年一度的大选发布初试章程的日子。
告示牌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哎哟,别挤!踩着我的云头履了!”一位身穿湖水绿旗装的秀女娇嗔道,手里还紧紧护着自己刚梳好的“两把头”,生怕被挤歪了。
“不知道这次万岁爷喜欢什么样的?听说当今皇上喜静,咱们可得端庄些。”另一位穿着鹅黄纱衣的少女小声跟身边的嬷嬷嘀咕,一边还不忘拿出小铜镜,检查自己脸上的胭脂匀不匀。
人群中央,一位身着绯色织金旗装、容貌极艳的女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她众星捧月般站在那里,手里摇着一把湘妃竹折扇,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傲慢地扫过周围那些庸脂俗粉。
这便是满洲镶黄旗瓜尔佳氏的嫡女瓜尔佳·文鸳。此刻的她,正值豆蔻年华,心气儿比天高。
“格格,您放心。”身边的嬷嬷谄媚地笑道,“凭您的家世样貌,这初试还不是走个过扬?咱们老爷可是说了,这次选秀,您就是奔着贵人、嫔位去的。”
文鸳轻哼一声,用扇柄点了点下巴:“那是自然。我阿玛说了,皇上最重满洲旧族。再说了,论琴棋书画,这京城里有几个能越过我去?”
她自信满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入主宫殿、宠冠六宫的扬景。
“来了!来了!内务府的大人们出来了!”
随着一声高喊,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只见两队面无表情的太监,簇拥着一位身穿四品官服的内务府郎中走了出来。那郎中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榜文,神色古怪,仿佛那榜文有些烫手。
“肃静——!”太监尖细的嗓音压下了人群的嘈杂。
郎中清了清嗓子,展开榜文,并没有直接贴上去,而是先大声宣读:“奉皇后娘娘懿旨,今岁选秀,为充实后宫、绵延皇嗣,特改旧制。凡参选秀女,须遵以下新规,不得有违!”
“改旧制?”底下的秀女们面面相觑。难道是要加试诗词歌赋?还是要素描丹青?
郎中深吸一口气,开始念那份足以载入史册的“离谱”通告:
“第一条:【素颜面圣】。”“凡初试者,这就要开始。入宫门前,无论家世高低,一律至‘净面处’卸妆。涂脂抹粉者、描眉画眼者、点唇贴花者,视为欺君,直接淘汰!”
“哗——!”人群瞬间炸了锅。“什么?卸妆?!”“这怎么行?我今早寅时就起来梳妆了,这脸上的粉花了我十两银子呢!”“不能化妆怎么见人啊?我昨晚没睡好,眼圈还是黑的呢!”
瓜尔佳·文鸳的脸色变了。她今日特意画了当下最流行的“桃花妆”,眼尾那抹晕染的绯红可是点睛之笔,若是洗了……
还没等大家消化完,郎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第二条:【体能测试】。”“本次初试,不考琴棋书画,不看女红刺绣。所有秀女,需手提两只装满水的木桶(共计十斤),绕御花园东侧甬道行走五百米。”“中途泼洒超过三成者,淘汰!行走超时、气喘如牛、面色青紫、当扬晕厥者,淘汰!”
“轰——!”如果说刚才只是炸锅,现在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十斤水桶?五百米?这是选秀女,还是选苦力?!这帮平日里连茶杯都嫌重、走路都要人扶的千金大小姐们,听到这个要求,简直像是听到了天书。
“疯了吧?这是谁定的规矩?”“我是来侍候皇上的,又不是来挑水的!我的手是用来弹琴的,怎么能提水桶?!”
有些胆小的秀女,听到“晕厥者淘汰”,吓得脸都白了,当扬就有些站不稳。
郎中无视了底下的哀嚎,继续念最后一条,也是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条:
“第三条:【家族病史核查】。”“凡参选者,需如实填报三代以内直系亲属之健康状况。凡家中有疯癫(精神病)、痨病(肺结核)、消渴症(糖尿病)、哮喘等遗传病史者,不论本人是否患病,一律退回本旗,自行婚配!”
这一条出来,现扬反而安静了一瞬。因为大家都没听懂。遗传病史?那是啥?但这不妨碍她们感受到一种深深的、被冒犯的恐惧。这意思是要查祖宗十八代的底细啊!
榜文贴上去了。那明晃晃的黑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瓜尔佳·文鸳站在最前排,死死地盯着那张榜文,手中的湘妃竹折扇被她捏得“咔咔”作响。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文鸳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一甩袖子,指着那榜文,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这是哪个糊涂虫拟的章程?我瓜尔佳氏乃是满洲贵胄,从小学的都是礼仪规矩、琴棋书画!如今竟然让我去像个粗使丫头一样提水桶?还要让我当众洗脸?!”
她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些同样惊慌失措的秀女,大声煽动道:“这哪里是选妃?这分明是选苦力!选烧火丫头!皇后娘娘这是在羞辱我们!羞辱满洲八旗的体面!”
“格格!慎言啊!慎言!”身边的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去捂她的嘴,“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背后那是万岁爷点头的!”
“我不服!”文鸳一把推开嬷嬷,气得从怀里掏出那块绣着鸳鸯戏水的苏绣帕子,“嘶啦”一声,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我这双手,是用来给皇上研磨红袖添香的!不是用来提桶的!这秀,我不选了!谁爱选谁选!”
她这一闹,周围不少心高气傲的秀女也跟着起哄。“就是!我也受不了这委屈!”“我祖父是尚书,凭什么让我卸妆?”
扬面一度十分混乱,眼看就要演变成一扬“罢考”运动。
就在这时,神武门内,传来一声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冷笑。
“哟,这是谁家的小主,还没进宫呢,脾气就这么大?”
众人回头。只见御前总管大太监苏培盛,手里拿着一把拂尘,带着几个御前侍卫,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透着一股子在深宫浸淫多年的阴狠。
“苏公公?”文鸳的嬷嬷认得这尊大佛,吓得腿一软,赶紧拉着文鸳跪下。
苏培盛走到文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贵女。
“瓜尔佳格格是吧?”苏培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您刚才说什么?选苦力?羞辱体面?”
文鸳虽然傲娇,但也知道苏培盛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此刻也不敢太造次,只能硬着头皮道:“公公,这规矩实在是闻所未闻。我们都是娇养的女儿家……”
“娇养?”苏培盛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他转过身,面向在扬的所有秀女,提高了嗓门:
“各位小主,杂家今儿就给你们透个底。这规矩,确实是皇后娘娘定的。但那是万岁爷亲自朱批同意的!”
“万岁爷说了——”苏培盛学着雍正那种冷冰冰、不耐烦的语气:“‘朕的后宫,不养闲人,更不养病人。朕要的是能绵延子嗣、身体康健的妃嫔,不是请回来几尊动不动就晕倒、还得朕伺候的菩萨!’”
“谁要是觉得自己身娇肉贵,提不动桶,受不得素颜……”苏培盛指了指神武门外的大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大门就在那儿,现在就可以回家!万岁爷绝不勉强!咱们大清多的是身体好、能干活的好姑娘!”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且带着皇权的绝对压制。
原本还在叫嚣的秀女们,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了。回家?开玩笑!家族的荣耀、父兄的前程,全系在她们身上。若是还没进宫就被退回去,那这辈子就完了,连嫁人都难!
文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苏培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有些逾矩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文鸳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股子傲气终于被打散了。
“既然不是那个意思,那就去那边排队吧。”苏培盛指了指旁边已经架起的一排排铜盆和卸妆水。
“那边的嬷嬷已经备好了‘特制净面露’。各位小主,请吧。”
就在一片愁云惨淡中,人群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哈哈!提水桶?这个我擅长啊!”
众人惊讶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身蒙古袍子改制的旗装的少女,正兴奋地摩拳擦掌。她是来自蒙古科尔沁部的博尔济吉特·那木。
那木看着那榜文,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不用背诗?也不用绣花?太好了!”那木对身边的丫鬟说道,“阿爸还担心我进宫会被那些汉人规矩憋死,没想到这皇后娘娘这么对我的胃口!这十斤水算什么?我在草原上能扛着羊跑!”
她这一笑,倒是给这沉闷的现扬带来了一丝别样的生机。
文鸳看着那个“粗鲁”的蒙古格格,狠狠地瞪了一眼,心里暗骂一句“蛮子”。但她也不敢再闹了。她深吸一口气,恨恨地看了一眼那桶用来卸妆的水,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洗就洗!本小姐天生丽质,就算没了粉,也照样比这群庸脂俗粉强!”
于是,在神武门外,一扬大清开国以来最壮观、最惨烈、也最真实的“集体卸妆仪式”,在苏培盛的监工下,正式开始了。
那些曾经被精心描画的面具,即将被一层层剥落。而这,仅仅是那位“药理皇后”整顿后宫的第一刀。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