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夫人们的“茶话会”变“问诊局”
作者:莫央
往日里,四贝勒府门前总是最冷清的。四爷喜静,又是个冷面阎王,除了公事往来,极少有人愿意上门凑热闹。可这两日,正院门房的老张头觉得自己的腰都要弯断了。
“五贝勒府福晋拜帖——”
“七贝勒府福晋拜帖——”
“九贝勒府福晋拜帖——”
各式各样烫金、描银的拜帖像雪片一样飞来,伴随着的还有一盒盒名贵的“探病礼”。名义上,大家都写着:“闻四嫂正院海棠依旧,特来赏花品茶。”
苏培盛看着堆满门房的礼盒,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心里嘀咕:赏花?这正院里的海棠早就谢了,如今只有福晋种的那一畦大葱还绿油油的,这帮贵主儿难不迈是来赏葱的?
……
正院,花厅。
与其说是花厅,此刻这里更像是个临时的“专家门诊”。中间那张紫檀木的大圆桌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上面没摆什么糕点果盘,而是摆着脉枕、银针包,还有一大盘景娴自炒的五香瓜子。
景娴今日穿了一身极宽松舒适的藕色常服,发髻低挽,只插了一根玉簪。她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面前排着队坐了一圈儿的皇室妯娌。
坐在最前头的,是性格最温柔、平日里说话像蚊子哼哼的五福晋他塔喇氏。
“四嫂……”五福晋手里绞着帕子,脸涨得通红,眼神闪躲,“那个……我今儿来,其实是有个难以启齿的毛病。”
“说吧。”景娴“咔”地嗑开一颗瓜子,吐出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咱们这儿没外人,也没太医那种老古板。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五福晋咬了咬唇,看了一眼四周。十福晋正坐在角落里狂啃景娴特制的“茯苓霜”,见状挥挥手:“五嫂你说呗!我四嫂连死人都能救活,你那点毛病算啥?”
五福晋这才下定决心。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撩起了自己额前的刘海。“四嫂你看我生完弘晊之后,这头发就大把大把地掉。如今这发际线都快退到头顶心了。每日梳头,那地上落的头发看得我心惊肉跳。太医只说是气血亏虚,开了补药,喝了半年,人胖了一圈,头发还是照样掉。爷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瞧着他最近都不爱看我的正脸了……”
说着,五福晋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在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且极其看重妇容的时代,秃头简直是女人的噩梦。
景娴凑近看了看。确实,五福晋原本饱满的额头如今显得光秃秃的,头皮清晰可见,毛囊萎缩。
“这是典型的产后休止期脱发,加上你思虑过重,精神压力大,导致头皮血供不足。”景娴没有用中医那些玄之又玄的词儿,而是直接切入病理。她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治吗?”五福晋满眼希冀。
“能。”景娴转身,从身后的博古架上取出一个深褐色的琉璃瓶,里面泡着黑乎乎的液体。
“这是我用侧柏叶、干姜、何首乌,加高度白酒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生发酊。”景娴把瓶子推过去,“回去后,每日早晚用棉签蘸了,涂在发际线上,轻轻按摩至发热。记住,要坚持。”
“还有,”景娴又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开方子,“把你那些阿胶鹿茸停了,虚不受补。回去多吃黑芝麻、核桃,还有把心态放平。你越焦虑,头发掉得越快。你就想着,这头发是地里的庄稼,你心情好了,土地肥了,它自然就长出来了。”
“侧柏叶……白酒……”五福晋如获至宝,抱着瓶子连连点头,“四嫂,我记住了!若是真长出来了,我送你一尊送子观音!”
“噗——”景娴差点被瓜子仁呛到,“送子观音就算了,你若是真想谢我,下次五弟若是得了什么好的西洋画册,给我顺两本来就行。”
送走了五福晋,下一个凑上来的是七福晋纳喇氏。
七福晋是个爽利人,但此刻也有些扭捏。她左右看了看,见九福晋正忙着照镜子看景娴给的“祛痘膏”,便压低了声音,凑到景娴耳边。
“四嫂,我家那个你知道的。”七福晋的声音细若游丝,脸红得像块大红布。
景娴挑眉:“七弟怎么了?腿疾犯了?”七阿哥胤祐天生有些脚跛,这是众所周知的。
“不是腿……”七福晋急得跺脚,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幽怨,“是那方面。最近这半年,爷也不知是差事太累还是怎么的,到了晚上总是力不从心。要么是草草了事,要么就是起不来。太医也看了,说是肾虚,喝了不少鞭汤,补得爷流鼻血,可到了正事儿上,还是软趴趴的。为此,爷脾气暴躁得很,连带着我这日子也不好过。”
这话题一出,整个花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虎狼之词”了。
在扬的都是成了婚的妇人,虽然羞涩,但这耳朵却一个个竖得比兔子还高。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后半生“性福”的大事。
景娴却是面不改色。作为现代人,什么ED(勃起功能障碍)、早泄,在她眼里那就是病,跟感冒发烧没区别。
“你是说,七弟勃起无力,且伴有早泄之症?”
景娴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反而是一种非常专业的、临床问诊的音量。
“哎哟我的亲嫂子!”七福晋吓得差点去捂景娴的嘴,“您小点声!这要是传出去,我家爷的脸还要不要了?”
“讳疾忌医才是大忌。”景娴拨开她的手,神色严肃,“七弟这不仅仅是肾虚,更是因为腿疾导致的经络不畅,加上乱补一气,虚火上炎,下焦却是一片寒湿。你给他喝鞭汤,那是火上浇油,越补越堵。”
“那怎么办?”七福晋也顾不上害臊了,急切地问道。
景娴吐出一片瓜子皮,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刷刷刷写下几个字。
“食补为主,药补为辅。”景娴把方子递给她,“回去买上好的羊肉,配上锁阳、肉苁蓉,再加一把枸杞和淫羊藿。记住,肉要炖得稀烂,汤要浓白。这叫‘羊肉锁阳汤’,温补肾阳,填精益髓,最是对症。”
七福晋接过方子,看得脸红心跳,只见上面还写着一行小字:【禁欲半月,配合腰部按摩,以通督脉。】
“还有,”景娴一本正经地补充道,“那个心理疏导也很重要。七弟因为腿疾本就自卑,这方面不行更伤自尊。你回去别老是用那种‘你怎么又不行’的眼神看他,多鼓励,多夸奖。男人嘛,有时候就是吓的。”
“夸奖?”七福晋愣住了,“不行也要夸?”
“对,硬夸。”景娴传授着现代心理学技巧,“你就说……‘爷今日气色真好’,或者‘爷虽然快,但是姿势很帅’之类的,帮他建立自信。”
“噗——咳咳咳咳!”正在喝茶的十福晋一口水喷了出来,溅了旁边的九福晋一身。“四嫂!你这哈哈哈哈!姿势很帅!我要笑死了!”
花厅里瞬间充满了快活却又充满颜色的空气。众位福晋笑作一团,原本那种端着的架子彻底碎了一地。
就在这时。花厅外的游廊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僵硬地立在窗根底下。
胤禛刚从户部回来,听说后院来了不少妯娌,便想着过来露个面,显显主人的礼数,顺便看看自家福晋有没有被欺负。谁知,刚走到窗边,还没来得及让苏培盛通报,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惊天动地的“虎狼之词”。
什么“勃起无力”……什么“羊肉锁阳汤”……什么“虽然快,但是姿势很帅”……
胤禛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瞬间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黑,最后变成了五彩斑斓的紫。
他堂堂四皇子,从小受的是孔孟之道,听的是雅乐正音。何曾听过这种……这种简直不堪入耳的闺房秘事!而且还是从一群皇室福晋嘴里说出来的!最关键的是,主讲人竟然是他那个看起来清冷端庄的嫡福晋!
苏培盛跟在后面,听得也是老脸通红,恨不得把自己耳朵割了。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家主子。只见四爷的手正死死抓着那一串佛珠,指节泛白,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冲进去抓人的冲动。
“爷……咱们……还进去吗?”苏培盛小心翼翼地问。
胤禛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花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带着一股子让他窒息的“羊肉锁阳汤”味儿。进去?进去说什么?难道进去跟弟妹们讨论“姿势很帅”的问题吗?
“走!”胤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转身,动作幅度之大,导致左脚绊了右脚一下,整个人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一向走路带风、仪态万方的四爷,此刻竟然走出了“同手同脚”的姿势,逃也似的冲出了正院的范围。
“以后……”胤禛一边走,一边气急败坏地吩咐苏培盛,“以后福晋这儿若是再有什么‘茶话会’,给爷把院门锁死了!谁也不许靠近!尤其是弘晖!若是让大阿哥听到这些污言秽语,爷扒了你们的皮!”
苏培盛小跑着跟上,心里苦笑:爷,您刚才那是被吓跑了吗?
……
花厅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四爷吓得“落荒而逃”的景娴,还在继续她的坐诊。
九福晋董鄂氏终于挤了上来。她是个爱美的,也是最有钱的。“四嫂,我这脸倒是没用假珍珠粉,就是最近总觉得油光满面,还容易爆痘。而且腰上好像也长了一圈肉。”九福晋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一脸愁容。
景娴看了一眼九福晋身上那件华丽的锦缎旗装,又闻到了她身上浓郁的脂粉味。“九弟妹这是‘富贵病’。”
“富贵病?”九福晋一愣。
“平日里吃得太好了。”景娴一针见血,“九弟那是出了名的财神爷,府里山珍海味不断。你这是糖油混合物摄入过多,导致内分泌失调,皮脂腺分泌旺盛。”
“那怎么办?让我吃糠咽菜?”九福晋不乐意了。
“不必。”景娴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早就配好的茶包,“这是‘荷叶冬瓜排毒茶’。回去泡水喝,每日三壶。另外,把你那些燕窝糖水停了,换成银耳百合羹,少放糖。半个月后,若是不瘦,你来砸我的招牌。”
九福晋半信半疑地接过茶包:“这几片干叶子真管用?”
“管不管用,试试就知道。”景娴自信一笑,“还有,把你脸上那些厚厚的粉洗了。皮肤是要呼吸的。我送你一瓶芦荟胶,晚上涂一层睡觉,补水控油。”
……
这扬别开生面的“茶话会”,一直持续到日薄西山。
当各位福晋拿着各自的“处方”和“神药”,心满意足地离开四爷府时,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那种“找到了组织”的兴奋。
五福晋摸着头皮:“我有救了!”七福晋捏着方子:“我家爷有救了!”九福晋抱着芦荟胶:“我的脸有救了!”十福晋揣着山楂丸:“我的胃又有空地儿装好吃的了!”
送走众人后,春桃看着满桌子的瓜子皮,还有景娴手里那一大叠回礼单子,笑得合不拢嘴。“主子,您真神了!这才半天功夫,咱们正院收的礼,比过年还多!而且看她们那样儿,以后肯定还得来!”
景娴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腮帮子(嗑瓜子嗑的)。“来就来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治病救人,顺便搞搞夫人外交,挺好。”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对了,刚才爷是不是来过?”
春桃一愣:“没见着啊?”
门口的小太监探头探脑地说:“回福晋,刚才奴才看见爷在窗根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然后好像受了什么惊吓,同手同脚地跑了。”
景娴:“……”她回想了一下刚才聊的内容,大概猜到了四爷听到了什么。
“噗。”景娴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今晚得给四爷做点清淡的。要是真给他端上一碗“羊肉锁阳汤”,估计这位爷能当扬羞愤欲死,然后把正院给拆了。
“传膳吧。”景娴心情大好,“今晚吃素。给爷降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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