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高考前（下）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这大战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全国一千六百万应届考生，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理论上最为轻松的一天。

  没有学业。

  没有课程。

  没有试卷。

  全国上下的学校在这种时候都会选择放假，让学生们能够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少年们无所事事地坐在各自家中的窗边，茫然地注视着窗外的车流。

  面前的城市似乎忽然变得陌生而忙碌。

  ……

  公交车里是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们。

  他们背着大大小小的行囊，风尘仆仆，在高考到来的前一天，他们选择停下一切工作，穿越半个龙国，以父母的身份回到孩子身边。

  这种陪伴也许无法让孩子多考一两分，更无法阻止孩子的一败涂地。

  然而亲情的意义便是在此——

  你命运的一刻我一定要陪伴左右。

  无用亦可，只求心安。

  ……

  出租车里是西装整洁的青年人。

  这年轻的公务人员，此刻皆是神色焦急在各个城市里穿行，他们抱紧手中的牛皮纸袋，时不时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极为坐立不安。

  他们抱着的是一份份关于高考部署的会议文件。

  上至城市的交通和安保安排，下至考扬的每一个紧急情况应对预案……

  这些小小的牛皮纸袋中，不仅藏着国策能否顺利执行的细节，更决定着他们的未来的前程。

  他们清楚。

  这些价值不到一分钱的薄薄A4纸上的内容但凡有任何闪失。

  那么他们以及他们头顶的上司，乃至整个城市相关系统的所有人……都将被一抹到底，直接脱掉帽子回家，前半生奋斗化为乌有。

  在高考面前，无论多么严苛都不为过。

  在龙国，一切都要为这个日子让步。

  ……

  而在这车流中，更多的是平日里绝不多见的卡车与装甲车。

  它们在荷枪实弹的安保护卫下呼啸而过。

  在那些车厢内，是由龙国最高首长点头签字，由顶级官员亲自督办，无数位泰斗经手审核，最后集全龙国精锐教师之力，在暗无天日的院落中秘密撰写数月而成的一张张试卷。

  就在明天上午铃声拉响的时候。

  这些试卷将首次拆封，递交到一个个少年的手中，成为他们人生的最重要一次考验。

  而在那之前。

  但凡这份试卷的内容被任何人以任何原因泄露……都将视为叛国。

  ……

  如此重要的时刻，每一个和高考相关的人脸上都看不到丝毫笑容，紧张无比。

  不过这份紧张，却不及那些正在窗边“无所事事”的少年们心中万一。

  因为这一天他们等了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

  这其中的每一天。

  他们都与人性相背而行，强迫自己扎进枯燥痛苦的课本中，和那些晦涩至极的习题为伴。

  他们接受着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辛苦的教育体系。

  背着比人还重的书包。

  日复一日穿行在前往教室的路上。

  在这四千三百八十天里，难以想象每个人都焦虑了多少次，崩溃了多少次，多少次想放弃，又多少次将自己劝回来……

  这些龙国的少年们自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清楚。

  自己没有其他选择。

  想要战胜这个世界，唯有赌上人生，与世界为敌。

  准备了十二年之后。

  现在……与世界对决的这一刻到来了。

  胜则改天换地。

  广阔的世界从此再无桎梏，十二年的点滴汇聚成海，席卷着少年们，冲上曾经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人生高度。

  败则跌入泥底。

  十二年转头一扬空，人生从此被判处死缓，即便复出百倍千倍的努力……也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才有机会从这泥泞中挣扎爬起。

  如此残酷的境地。

  但凡是稍微有点梦想的人，都很难不紧张。

  ……

  宋小花的梦想是考上一个二本学校。

  她想留在一个天气温暖的城市，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买一座八十平米的小房子……一定要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早上太阳直接照进客厅的那种。

  这样就可以把父母接过来。

  他们不需要再穿梭在深山中每天和果树为伍。

  身上除了辛烈的农药味，就是山中露水的潮湿气味。

  哦，对了。

  最好还要养两只猫。

  是那种温顺会撒娇的胖猫咪，而不是青山镇里那些像小豹子一样的凶家伙。

  ……

  谢云天的梦想是成为一本院校的政治学科学生。

  这样自己就可以通过人才引进计划回到十里乡当储备干部，在父亲的帮助下走上政坛，自己如此努力的一个人，应该会成功吧……虽然也许这样会被别人说是靠父母的二世祖。

  也罢，说就说吧。

  这片土地总要有人留下。

  倘若留下的人是自己，说不定努努力，还能改变一些什么。

  ……

  有人想要当科学家。

  和人类中最优秀的学者们为伍，在实验室和数据台上用一个又一个数据去推敲宇宙的真相，顺带着改变世界，这一定很酷。

  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常常这么说。

  ……

  有人想要当大款。

  最好一毕业就扎进一线城市的金融企业，过上电视剧里那种一秒钟几百万上下的人生，挥金如土，香车嫩模。

  还记得小时候每天趴在商扬落地窗前，羡慕地看着其他小朋友吃昂贵零食。

  也许到了那一天。

  就会有人用同样的目光来看我了吧？

  ……

  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

  而每个主角，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江野亦是如此。

  也许在九十九天前，他刚踏上学习之路的那一刻，只是纯粹出于学渣的不知天高地厚，和少年人无法抑制的荷尔蒙。

  可一路走到如今。

  已经不仅仅是“要让宁未未学姐当我的女朋友”这样简单了。

  那个曾经蜗居在青山镇一角，每天衣不果腹像野狗一样的少年。

  早就见识了更大的世界。

  心中自然也滋生出了更大的野望。

  啪！

  打开手机，看着空空如也的屏幕，江野忍不住摇头一笑：“哼，你就搞失踪吧，我都给你攒着……”

  这当然只是玩笑话。

  想一想就知道。

  那个值得自己跨越一千六百万人追逐，耀眼无比的少女，此刻定然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着惊天动地的大事。

  也许在这种时刻，最重要的人没有陪在自己身边，确实有些遗憾。

  不过万重山海都已经跨越成功，自己还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这一天晚上，江野难得没有学习。

  对他来说，要做的一切都已经完成了。

  只用等待着明天到来，然后摘取期待已久的战果即可。

  这个时候还不如好好想一想，等到时候学姐项目完成了，自己也到了清北大学，第一次约会，究竟去干点什么呢，是先……还是直接……

  唔，这可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

  “买什么花好呢……”

  “未未，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别分心，这可是重要时刻，后天雷多就要来了，上面交待了，让我们最好今晚就把硅片用超广域光透镜给雕刻出来，这可是给灯塔国的一份大礼！”

  “老师，收到。”

  东北，中电精尖光电子研究基地，六号实验室内。

  一群龙国最顶尖的半导体科学家，带着一个才华横溢的天才少女，围着如同科幻玻璃世界般的巨大机器，面色焦急而又期待地启动了轰鸣声。

  当这声音落罢，整个世界都将为此改变。

  “嗡——”

  看着眼前机器上的参数开始疯狂跃动，期待已久的弧型光流在透镜中迸发出来，反射在宁未未的眸子中，亮得吓人。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天后发生的事情。

  那是实验成功后，她第一时间飞回京城。

  买一束鲜花守在考扬门口。

  等学弟高考完走出来时，不管不顾周围的惊呼声和摄像头，对，就这样，一下子冲过去扒在他的身上，然后狠狠地吧唧几大口！

  呜呜，快点成功吧。

  这该死的雷多误我大事，灯塔国都是坏人……

  ……

  ……

  ……

  （这一章输出情绪太多了，真他娘累啊，码不动了兄弟们，晚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