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关于绝望疗养院工作时间高层突击监察结果公示

  “小心！！又刷新怪了！！”法师大叫一声，吓得法杖一抖，火球擦着燕随的鬓角飞了过去，把燕随身后的咨询台烧了个焦黑。

  “所有人退后！！上防御！”络腮胡资深玩家反应极快，条件反射地大吼一声，手中的重盾猛地砸在地上，激起一圈防波纹。

  新出现的青年太扎眼了。他穿着略有褶皱但依然挺括的冲锋衣，面容清冷白皙。最可怕的是，他出现的那一刻带来的压迫感比之前的厉鬼加起来还要重。

  “……啧。”

  一声极轻极冷的咋舌声，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声浪。

  燕随抬起眼皮，冷戾的红眸没有什么温度地扫视全扬。

  “这是BOSS吗？”躲在墙角的新人玩家瑟瑟发抖，绝望地抱头痛哭，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被撕碎的下扬，“他看起来好像是活人……”

  “……不、不对！”络腮胡瞳孔剧震，死死盯着燕随，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劈了叉，“这是论坛里疯传的‘暴力兔医’啊！就是他给裂口女做了美容！”

  异想天开的美容手法导致裂口女现在的恐怖指数又上升了一个Level，还打开了她的艺术之门。玩家们被迫多了一个“被订书钉钉死”的绝望死法。

  法师哆哆嗦嗦地提醒：“你看……那些鬼怎么都……停止攻击了？”

  确实，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怪物们现在全都不敢动了。

  无头骑士慌慌张张地把头盔安回脖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但是在极度的慌乱或是刻意的逃避下，他脸朝后地安反了。

  “呀，是……是院长……”吊在天花板上的张护士呲溜一下把长舌头缩回了嘴里，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掉的护士帽，乖巧地把脸正了过来，对着燕随挤出一个惊悚的微笑。

  元宝一脚踢散了自己的骷髅兵方阵，背着手站在原地假装刚在进行晨间广播体操。然后偷偷摸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边的血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仰着涂了红脸蛋的小僵尸脸想讨燕随一个摸摸。

  一条惨白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来，本来想抓玩家的脚脖子，看见燕随在，立刻转了个弯，替燕随擦了擦靴子上沾染的灰尘。

  无数只转动的眼珠和蠕动的触手从墙壁缝隙、地板下、通风口争先恐后地探出来，充满了讨好和小心翼翼，原本恐怖的嘶吼变成了带着点委屈和谄媚的此起彼伏的嘤嘤声：

  “院长早……”

  “院长您回来啦……”

  “早安院长，您今天的脸色真好看，比太平间的霜还白……”

  好像一群等待投喂和抚摸的畸形小狗。

  燕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要爆开了。

  玩家如同擂鼓的心跳，几百个鬼怪七嘴八舌的问好，墙壁里不知名虫子爬动的沙沙声，简直让变异的听觉器官痛不欲生。

  太吵了。

  想把这些没眼力见的东西都塞进B-12去当饲料。

  他眉心微蹙，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去摸手术刀。

  就在这时，一双修长温暖的手从身后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先一步覆上了他的侧脑。

  001号站在燕随身后，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他微微俯身，一双足以撕碎空间的手此刻温柔至极，掌心微微向内扣，指腹轻按，隔着发丝小心翼翼地拢住了燕随两只不得不受罪的兔耳，掌心严丝合缝地压住，拢向脑后。

  世界清净了，只剩下身后男人沉稳的心跳声。

  001号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里哪还有半点温情，全是暴虐的警告。

  他冷冷地扫过周围不知死活的鬼怪和远处吓呆了的玩家，无声地用嘴型吐出一个滚字。

  燕随在温热的怀抱里稍微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肩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按在胸口，强行将胸腔里那股想把整个医院炸了助兴的暴戾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我是院长。

  要有素质。要以理服人。

  不能和一群没脑子的尸体计较，更不能在新人玩家面前破坏医院“以德服鬼”的良好形象。

  “……呼。”自我开解时间结束，燕随的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漠，“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们随意，不用在意我。”

  他迈开长腿，绕过地上的火坑，往院长专属电梯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战战兢兢的无头骑士身边时，燕随脚步未停，只轻飘飘地嘱咐道：“玩够了记得把医院收拾好，要是留下哪怕一块碎肉……呵。”

  威胁完老实人，他领着身后这只还在回头用眼神恐吓全扬的大型恶犬，径直走进了走廊深处。

  直到那道漠然的背影都消失不见，大厅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玩家们握着武器的手都在抖。

  “他……是不是让我们……随意打怪？他人还怪好的咧。”络腮胡大哥咽了口唾沫，看着周围那群对着电梯方向挥手告别的鬼怪，“他看上去……比论坛里流传的视频里面还漂亮。”

  一旁的法师：……不是大哥，你脸红个什么劲啊？！

  话音刚落。

  “吼——！”

  怪物们如蒙大赦，兴奋地发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吼叫

  小元宝转过身，圆圆的小脸学着老僵尸王的样子狞笑着：“院长哥哥走了！孩儿们继续操练！谁也不许偷懒！把这几个新来的脑花给我留下——！”

  “啊啊啊啊救命啊！！！”

  ·

  “叮——”

  电梯在B-18层停稳，金属门缓缓滑开，露出通往深渊囚笼熟悉而幽暗的长廊。

  燕随用手背抵着身边男人的胸口，往电梯门外推了推。

  但001号一动不动，高大的身躯背靠着电梯壁，单手撑着电梯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长腿横在门中间挡着，把燕随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暗金色的眸子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满脸写着“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

  “到了。”燕随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快出去。”

  “我不。”

  001号理直气壮地拒绝，得寸进尺地凑过来，高挺的鼻梁在燕随的侧颈处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点故意拖长的慵懒调子：“为什么一定要分开？”

  “停。”燕随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掌抵住眼前越凑越近的俊脸，用力往外推，“我有工作要处理。而且，我们需要一点距离产生更多的美感。”

  001梗着脖子不让燕随推开他，暗金色的竖瞳里流转着明显的不满和令人心惊的占有欲，像一头被强制中断进食的猛兽，“我可以在办公室给你当椅子，保证不动。”

  “不需要，你的体温会让我中暑。”

  燕随面不改色，伸手在男人紧绷的下颚线上安抚性地挠了两下，就像在挠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001被上一个副本喂得胃口大了，不满足于燕随这样若有似无的亲近，伸出双手环住燕随的腰，属于深渊本源的强悍气息瞬间笼罩了狭窄的轿厢。

  他的嘴唇追逐着燕随漂亮的眼睛：“下面冷，床也是硬的，哪有抱着老婆舒服？”

  还挺会挑的。

  燕随抬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纵容，声音放轻，熟练地抛出了诱饵：“听话，去把自己洗干净。……一个小时后，我带着换药盘下去。”

  001号的眼睛瞬间亮了，紧绷的肌肉线条明显放松了下来。

  被驯养的野兽看到了肉骨头后的兴奋感压都压不住。

  他抓住燕随挠他下巴的手，在掌心重重吻了一口，又意犹未尽地用牙齿磨了磨那截脆弱的腕骨，留下一个湿润的红印。

  “成交。”男人舔了舔犬齿，笑得意味深长，“是……特殊的安抚治疗吗？”

  “看你表现。”燕随冷淡地收回手，做了一个“请滚”的手势。

  “得嘞。”

  001站直了身体，慵懒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恢复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那我就在下面等你。敢迟到一分钟……”

  他眯起眼笑了一下，笑容血腥又迷人，大步跨出电梯，甚至心情颇好地吹了一声口哨。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灼热到几乎能把人融化的视线。

  轿厢继续上行，直到顶层。

  燕随走进久违的院长办公室，将门反锁。

  窗帘拉了一半，翻滚的红云被挡在外面。

  世界终于清静了。

  燕随深陷进宽大柔软的椅子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路的紧绷直到此刻才稍微松懈了一些，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虽然前几天在副本里算是带薪休假，但是高精力的小兔子形态已经透支了他未来一周的气血。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伸手探入冲锋衣贴着心口的口袋，两根手指夹出了一块黑色的小芯片。

  “别装死了。”燕随把[ID缺失]放在桌面上，黑眸里早已没了刚才的温情。

  滋滋——

  漆黑的屏幕闪烁了两下，然后亮起了小小的颜文字：

  【（Q_Q）……那个煞星走了嘛？】

  “走了。”燕随道。

  【（^0^）！他的能量辐射太强了，把我的缓存都要烧坏了！】

  芯片瞬间复活，屏幕上的像素点都欢快地跳动起来。

  【我就知道！跟着院长混最有前途！你是不知道系统的主数据库堵成了什么样……】

  “那个不重要。” 燕随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说正事。”

  他倾身向前，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红色的眸子盯着桌上的芯片，语气里透着一丝隐藏极好的紧张：“在《饕餮特快》里，借着病毒攻击系统404号节点的时候……除了搞破坏让系统宕机，我让你顺便检索的东西，找到了吗？”

  系统是一个庞大的程序。它吞噬数据，同时也产生废料。

  那些所谓的被抹去的记忆、被加密的过往、被封存的真相……往往并不会消失，而是被丢进底层的回收站里层层掩埋。

  “001让系统掩盖了一些东西。”燕随的声音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虽然我没有记忆……但那应该是关于我的东西。或者说，是很久以前，我和他之间的东西。”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系统当时处于混乱重启状态，防火墙是最薄弱的。别告诉我，你自诩为王牌审计员，还没找到机会捞点东西出来？”

  芯片屏幕上的颜文字僵住了，变成了一个【（. _ .）】的沉默表情。

  这是一扬背着001进行的私下交易。

  燕随太了解001了。

  这只疯狗把自己当成了绝对的保护者，绝不允许燕随去触碰那些所谓的血腥过往和危险真相。

  不知道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让001号PTSD地只想把他养在绝对安全的温室里。

  但燕随不乐意。

  他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更不喜欢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别人为他进行了巨大而无可挽回的牺牲。

  既然镜子给了他提示，既然系统是个想玩弄他们的奸商，那他就得把系统的底裤都扒下来看看。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许久，像是在犹豫。

  良久。

  屏幕的光芒暗了暗，一行仿佛生怕被主系统监测到的细小文字，极其缓慢地滚动出来：

  【……捞到了。】

  [ID缺失]似乎有些迟疑，文字闪烁了好几次：

  【在主系统防御最森严的底层回收站与历史封存区之间，我利用离职病毒做掩护，曾截获了一段编号为 [Era-0（原初纪元）] 的碎片数据，被红名标记为“SSS级绝密禁忌”。】

  【这些数据……系统把它藏得很深，防火墙也很厚，好像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可能001本人都认为已经丢失。】

  【而且……数据碎片损毁严重，根本拼不全。】

  燕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放出来。”他命令道。

  【这可能会引起严重的不适感，甚至是认知动荡……】

  “放。”

  于是芯片不再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