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阴影

  路渊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回避着近在咫尺的视线，这才静静道：

  “一张A4的四分之三......”

  说到这，漆黑的眼瞳微微睁大，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

  她的指尖还按在屏幕上，停留时间过长，弹出了“拖动纸张调整顺序”的提示句。

  姜离继续说：

  “会不会她拿了这一页纸，又去校外打印的呢？这上面这么一大片空白，完全可以拿来用啊！”

  说这话时，她的心在打鼓。

  她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怀疑她。

  “有可能......”

  他顺着这个思路，又往深了想：

  “我这边的人说，黑白喷墨打印，市面上早已淘汰，就一些旧型号的家用打印机还在使用，所以，我们都往私人打印的方向考虑。喷墨，只有彩印用的比较多......”

  “彩印可以打黑白啊！”

  姜离激动的一拍桌面：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干？如果只是为了‘洗纸’，完全可以取出来一张纸，直接打校外黑白激光。费劲折腾这个喷墨的干嘛？”

  要不是问了学校印刷室的人，这两种打印方式间的细微区别，谁能发现的了？

  “那我就猜不到了。我也没怎么去外面的打印店打印过东西。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说完，安静地瞥着她，观察她的反应，有些紧张的等待着那个“一起”的判决。

  这段时间，她好像确实跟他亲昵了一些。

  但这温存太稀薄。

  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冰雪消融的前兆，还是他的又一扬错觉。

  姜离下意识就要起身。

  可路渊稍一用力，就把她重新按回了座位里：

  “先把热饮喝完，不急。”

  姜离动作一顿，狐疑地看着他：

  “你刚不是还在微信上催我，说你有事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急’了？”

  ——有事，指就是跟你在一起的事。

  路渊松开手，无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低声道：

  “跟你的事比，其他的都不重要。晚点也没关系。”

  这话听着莫名有点暧昧。

  姜离的表情却更加古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吃错药了吧？

  突然这么温柔干嘛？

  好吓人！

  她强压下那种诡异的感觉，坐到了他的对面去，吸了一口饮料，把话题扯开：

  “对了......我们班那个男生的事，后来有眉目了吗？”

  风纪委如此正义且铁面无私，要是把查作弊案的精力，放在追查剪人刹车线上，顾以安绝对跑不了！

  路渊把iPad屏幕熄灭，随手扣在桌上。

  他很淡地笑了一下，眼里没什么温度：

  “没眉目。监控坏了，又是他自己违规外出，学校不担责，最后也就是不了了之。”

  他显然懒得聊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姜离只得又问，语气小心翼翼：

  “那……如果那个人要是真的被抓到了，会不会处罚很严重？毕竟常逊断了一条腿......”

  “呵呵，这么关心他？”

  路渊的眼神，凉飕飕地扫过她的脸。

  这个“他”字，姜离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谁。

  按照语境，应该指的是常逊。

  但是听他那个奇怪的语气，又像是在说那个“凶手”。

  这人说话一向跟打哑谜似的，九曲十八弯，姜离不是很能确定。

  而且，她总有一种奇异的直觉。

  路渊好像对这一切全盘知晓，早就查到凶手是谁，只是根本懒得理。

  “也不是关心……我只是觉得常逊虽然嘴贱，但也罪不至此。”

  她的语气迟疑，带着一丝不忍：

  “比起把他的腿弄断，我更想用成绩单打他的脸，让他心服口服。现在这样……有点太过了。”

  而且，要是常逊就因为这点小事，在路上真被撞死了，那她这辈子都会心里不安。

  好在，并没有出人命。

  路渊却笑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热可可抿了一口，杯底重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很伤心。”

  ——又是“他”！

  你大爷的，到底在说谁啊？

  是说常逊会伤心？还是说顾以安会伤心？

  姜离问了半天，也没套出来点有用的，反而被他绕得云里雾里。

  又不敢直接问，到底是谁干的。

  看着那高深莫测的死样子就来气！

  又聊了会儿考雅思的事儿，还有关于那张纸的推测。

  姜离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校外的打印店看看，验证自己的猜想。

  她背好书包，站起身：

  “那要不你先回家？我自己坐地铁，去学校那边就行，反正也不远。”

  她是真的觉得，上他的车很别扭，很有压力！

  真不是她矫情。

  平时在学校，哪怕他当着威风凛凛的风纪委员长，那也还是个学生，大家还是平等的。

  但是那辆黑色的霍希一开来，那道阶级之间的鸿沟，立刻被无限放大。

  甚至，让她瞬间回想起上辈子面对路渊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路渊白天忙着开会、谈判、出差。

  晚上回了公司，就喜欢深夜发难。

  都十一二点了，整栋大楼都空了，他又把她单独叫到那个空旷冰冷的总裁办公室里。

  一页一页纸，细细地问，慢慢地翻。

  一旦她哪里回不上话，或者数据有一点出入。

  就会被他幽幽地盯住。

  那种目光，像狼看猎物一样可怕，带着审视和玩味。

  如果不是她本人做的部分，他还要问清，到底是谁帮的忙。

  姓甚名谁，男的女的，哪个部门的。

  然后也不管人家睡没睡，直接拿过她的手机打过去。

  当着她的面，语气温和却令人胆寒地挨个“问候”一遍，直到把人问得崩溃。

  ——这一番茬找下来，不仅她自己备受折磨，精神衰弱。

  还连累无辜的同事也跟着挨骂、扣奖金！

  姜离每次从顶层转一圈再回来，都吓得浑身湿透。

  腿都要软了，得扶着墙才能走！

  摊上这种上司，简直就是职扬噩梦！

  而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少年，虽然高冷、严苛、难伺候。

  但好歹会给她撑伞，买热可可。

  还是很有活人感的。

  不像长大后。

  简直是个变态，要把人拆吃入腹！

  “那我先走了啊。”

  姜离背好了包，就要往外走。生怕他又邀请自己上那辆让她联想到前世阴影的霍希。

  路渊却也跟着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淡淡道：

  “正好，我也想坐地铁回去，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