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去公园（一改1.8）（二改1.9）（三改1.10）（四改1.11）

  李道松说要带沈絮瑶“出去透透气”，她顺从地换上他的衣服。

  浅米色的连帽卫衣，宽松的休闲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出门散步的年轻女孩。

  他们去了一个街心公园。

  公园不大，但很热闹。

  孩子们在沙坑里玩，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年轻人踩着滑板从身边呼啸而过。

  还有遛狗的人。

  沈絮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些毛茸茸的身影——德牧，捷克狼，阿拉斯加雪橇犬，萨摩耶...

  “喜欢狗？”李道松忽然问。

  沈絮瑶立刻收回视线，摇头：“不...”

  “撒谎。”李道松笑了，手指轻轻扯了扯，“你刚才看了那只金毛很久。”

  沈絮瑶咬住嘴唇。

  她其实怕狗。

  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追过，咬伤了小腿，缝了七针。

  从那以后，她对所有犬类都有种本能的恐惧。

  但李道松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不在乎。

  “松哥！”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前方传来。

  沈絮瑶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手里牵着一只巨大的德牧。

  德牧很健壮，毛色黑亮，耳朵直立，眼神锐利。

  它看到李道松，立刻兴奋地摇尾巴，发出低低的吠声。

  “老张。”李道松打招呼，“遛狗？”

  “是啊，这小子在家憋坏了。”老张笑着拍了拍德牧的头，然后看向沈絮瑶，“这位是...”

  “我老婆，瑶瑶。”李道松说得很自然。

  老张愣了一下，目光在沈絮瑶停留了一瞬，但很快恢复笑容：“嫂子好。”

  沈絮瑶低下头，小声说：“你好。”

  德牧凑过来，在她腿边嗅了嗅。

  沈絮瑶浑身一僵，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别怕，”老张笑着说，“黑风不咬人，就是有点热情。”

  黑风。

  这名字很适合它。

  沈絮瑶看着那只德牧，它正歪着头看她，舌头伸出来，看起来确实不像要咬人的样子。

  但她还是怕。

  怕那种被犬齿撕裂皮肉的记忆。

  “瑶瑶，”李道松忽然开口，“去跟黑风玩。”

  沈絮瑶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恐惧：“我...”

  老张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看了看李道松，又看了看沈絮瑶，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说话。

  沈絮瑶站在原地，手指绞紧了衣角。

  她不想去。

  真的不想。

  但李道松在看着她。

  “去。”他又说了一遍。

  沈絮瑶深吸一口气，慢慢朝黑风走过去。

  黑风看到有人靠近，更兴奋了，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前爪在地上刨了刨，发出欢快的低鸣。

  沈絮瑶在它面前停下，颤抖着伸出手。

  黑风立刻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心。

  沈絮瑶的手猛地缩回来，但黑风以为她在跟它玩，更起劲了，两只前爪抬起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巨大的重量压下来，沈絮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黑风！”老张呵斥道。

  公园里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有几个散步的老人家已经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看。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也停下来，皱着眉头。

  “老公...”她小声哀求，“不要...”

  黑风立刻用头顶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但她不敢。

  沈絮瑶愣住了。

  然后她明白了。

  沈絮瑶的眼泪涌上来。

  而此刻，黑风……

  围观的几个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那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捂住了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怜悯？

  老张的表情很复杂，他看向李道松：“松哥，这...”

  “没事。”李道松笑着说。

  他走到沈絮瑶身边，蹲下来。

  “真乖，”他说，声音不大。

  沈絮瑶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黑风还想跟她玩，围着她的腿打转，但老张把它拉住了。

  “好了黑风，够了。”

  李道松站起身，对老张说：“我们先走了。”

  “好，好...”老张的表情依然复杂，他看了看沈絮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道松牵着沈絮瑶离开了公园。

  链条随着脚步晃动，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走出公园，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李道松忽然停下脚步。

  “转过来。”他说。

  沈絮瑶僵硬地转身。

  李道松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开始给她擦脸。

  动作很温柔，很仔细，擦掉眼泪，擦掉草屑。

  “怕狗？”他问。

  沈絮瑶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为什么不说？”

  “你...你没问...”

  李道松笑了：“下次要告诉我，知道吗？”

  沈絮瑶点头。

  “不过告诉我也没用，我不让你怕，你就不能怕。”他继续擦着她的脸。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巧克力。

  他把巧克力喂进她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很丝滑，很浓郁。

  沈絮瑶小口吃着，眼泪还是止不住。

  “哭什么？”李道松问，语气里有一丝不解。

  沈絮瑶摇头，说不出话。

  她不是为巧克力哭。

  “好了，别哭了。”李道松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会习惯的。”

  以后。

  这个词让沈絮瑶浑身发冷。

  “这是你应该高兴的事。”李道松继续说。

  也许那些路人，那些陌生的目光，很快就会忘记。

  顶多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后就会被新的八卦取代。

  没有人会记得她。

  沈絮瑶在李道松怀里，闭上眼睛。

  巧克力的甜味还在嘴里，但已经变成了苦味。

  “回家吧。”

  沈絮瑶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细长的一条。

  她想起黑风的影子——健壮，有力，充满生命力。

  而她的影子...

  回到家，李道松让她去洗澡。

  “洗干净，”他说，“把德牧的味道洗掉。”

  沈絮瑶走进浴室，脱掉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还有被湿巾擦过的红痕。

  她打开热水，站在水幕下，用力搓洗每一寸皮肤。

  想把草屑和泥土洗掉。

  但有些东西，是水洗不掉的。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客厅。

  李道松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

  新闻频道，财经新闻，枯燥的数据和图表。

  “过来。”他说。

  沈絮瑶走过去，在他脚边跪下。

  李道松伸手，摸了摸她还湿着的头发。

  “今天开心吗？”他问。

  沈絮瑶摇头，又点头。

  “又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

  “开...开心...”她最终说，因为这是他想听的答案。

  李道松笑了，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开心。”他说，“看到你跟黑风玩得那么好，我很开心。”

  沈絮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带你去公园。”李道松继续说。

  那些金毛，德牧，柯基，泰迪...

  沈絮瑶闭上眼睛。

  不要。

  她不要。

  “饿了吗？”李道松问。

  沈絮瑶点头。

  “去做饭吧。”他说，“做你拿手的土豆烧肉。”

  沈絮瑶站起来，走向厨房。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停。

  洗米，切肉，准备调料。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

  李道松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瑶瑶。”他叫。

  沈絮瑶回头。

  沈絮瑶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

  然后，她点头：“会。”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说，“……”

  李道松笑了，笑容很满足。

  “对，”他说，“……”

  “永远都是。”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暖橘色。

  厨房里，土豆烧肉的香味越来越浓。

  沈絮瑶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任务。

  李道松就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刻，画面看起来很温馨。

  像普通夫妻的日常。

  如果没有下午那个公园。

  但那些都是真的。

  就像此刻的温馨也是真的。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

  沈絮瑶想，也许都是现实。

  也许她既是沈絮瑶，也是瑶瑶。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

  她认了。

  土豆烧肉出锅了。

  她盛了一碗饭，夹了几块肉，端到李道松面前。

  “老公，吃饭。”她说。

  李道松接过碗，吃了一口。

  “好吃吗？”沈絮瑶问。

  “好吃。”他说，夹了一块肉喂到她嘴边，“你也吃。”

  沈絮瑶张开嘴，接住那块肉。

  很香，很软，入口即化。

  “好吃吗？”李道松问。

  沈絮瑶点头：“好吃。”

  “那以后每天都做给我吃。”

  “好。”

  两人坐在餐桌边，安静地吃饭。

  像无数个普通家庭一样。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这个二十八层的公寓里，灯火通明，饭菜飘香。

  沈絮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停在这个只有土豆烧肉和温柔话语的时刻。

  但时间不会停。

  明天还会来。

  后天也会。

  而她的生活，还会继续。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