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废了这桩好姻缘
作者:静松声
景阳宫。
孟宜欢被掌事姑姑领着到了殿门前,用冰裂纹装点的隔扇门在日光折射下显得分外好看,也格外的刺目。
她绕过五开黑漆象牙雕芍药折屏,这才缓步走到了淑妃面前行礼。
淑妃正在制香,瞧见是她,也只是淡淡一瞥,而后拿着灰压将松散的香灰慢慢压平实。
好半晌,她才懒懒开口:“跪着吧。”
孟宜欢看着面前摔碎的茶盏,有些迟疑。
淑妃叹了口气,“我倒是不知有你这样的奴婢,主子喊你跪,你还扭扭捏捏起来了。到底是个下/贱胚子半点规矩也没有。”
孟宜欢心里很清楚,这淑妃是有意刁难,如今她跪下来,顶多只是受些皮肉之苦,可若她不跪,待会儿就是判她僭越不敬之罪,杖一百,死得透透的。
她咬着牙,忍着碎裂瓷盏割破皮肉的疼跪了下来。
淑妃满意地笑了起来,“这才对啊,可别仗着你曾经是乐安的救命恩人在这里给我摆谱。我最不吃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一套,毕竟我该赏你的已经赏赐了,再贪多,那就是贪心了,你觉得呢?”
“娘娘说得极是。”孟宜欢颤声道,额间渐渐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你知道吗,今个儿除了你进宫外,还有永宁县主进宫了。”淑妃将香篆放在香炉里,语气幽幽的,“你知道她来见我做什么的吗?”
孟宜欢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她不敢吭声半分,这种时候多说多错。
“她拿着婚书来退亲来的。”淑妃轻笑一声,将香铲轻轻磕了下,抖落上面的香粉,“多好的孩子啊,可惜我同她做不成婆媳,只得做忘年之交了。但在此之前,婉宁同涔之的关系还是很好的,直到你的出现。”
说着,她拍案站了起来,眼神阴恻恻的。
孟宜欢抿紧了唇,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云喜,你简直该死!”淑妃攥紧了手,脸色极度难看,“你知道涔之为了找你,甚至不惜调动了禁军吗?他被圣上好一顿斥责,婚事如今也没了着落,而你还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你可知错?”
孟宜欢神情平静,膝盖处碾肉般钻心的疼传了过来,可她没有就此哀声求饶,“这是殿下的选择,奴婢替他做不了主。”
她实在是不明白,明明她也是想要离开的,为何只揪住她一人的过错?
淑妃似乎没想到她脾气是个倔的,不禁冷笑道:“你倒是会做好人,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孟宜欢抬起头,眸光坚毅,“淑妃娘娘,我知晓您应当是恨透了奴婢,但奴婢又何曾不想离开,只是殿下不肯放奴婢自由。若娘娘有好的法子,奴婢自然乐意离开。”
淑妃觉得她这是在挑衅炫耀,一时气得急火攻心,哪里管她剩下的话说了什么,抓住手边趁手的香炉就朝着她砸了过去。
孟宜欢微微偏过头,尽量避开要害。
下一刻,‘嘭’的一声摔在了面前,她紧紧闭着双眼,可并未传来想象中的疼痛。
她缓缓睁开眼,瞧见了眼前高大挺拔的身影,“殿下?”
谢涔之弯腰将她拽了起来,看到她膝盖上殷红的血,微微蹙了蹙眉,“母妃这是做什么?”
淑妃没好气地讥讽道:“我问你,婉宁同你退婚是不是你亲口提出来的?”
她到底历经许多,哪里看不出陈婉宁眼中的无奈和对谢涔之的爱意?忽然退婚,其中的缘由用脚指头都想明白,无非是因为谢涔之被这个叫云喜的勾了魂去!
谢涔之轻轻拍了拍衣裳处沾染的香灰,神色冷淡,“这是陈婉宁自己的选择,同儿臣又有什么干系?”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做?往日里婉宁不是念着你换季咳疾的事,就是变着法的给你做吃的,总是时不时到我跟前来陪着我,而她一个孤女,只有家中祖父祖母照料着,对这门婚事那看得很是重要。若非你从中作梗,怎么有如今这样令我闹心的事?”
谢涔之眼眸幽微,寒声道:“母妃,木已成舟,何苦再做这些令我们母子生分的事呢?”
“是我想让我们母子关系僵硬吗?是你自己啊!”淑妃愤恨不平道:“你何故要同我作对?废了这桩好姻缘?”
“母妃,不是我要同你作对,而是陈婉宁并非良配,心思太重,总是有些不干不净的手段,儿臣能看在您的份上容忍一次、两次,总不能次次都容忍。我要娶的正妻,需得是个柔顺大度的,而不是个不可容人的毒妇。”
淑妃怔愣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位亲生儿子,好像初次了解到她一般。
她胸膛起伏的厉害,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实在是、实在是不像话!”
他朝着淑妃作揖,从容不迫,“母妃若无其他事,儿臣先行告退了。”
“你给我滚!”说着,淑妃气得连一旁的天青色柳叶瓶摔在了地上。
身旁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将头垂得更低了,屏息静气,生怕被波及。
而谢涔之则是转身拂袖便离开了,见孟宜欢走得慢,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带了出去。
待人出了宫门,掌事姑姑这才到了茶递到淑妃面前来,“娘娘何必同殿下置气,那云喜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婢,终究还是得仰仗主子鼻息过活。”
“你以为是我想同他闹这出吗?我是担心他一时昏了头,到时候闹到陛下面前,可就算不得太好看了。”淑妃气的坐在美人榻上,语气头疼不已。
“本来乐安的事已经够让我难以辖制,若涔之再次出了纰漏……况且,你看看他如今疼惜的那个劲儿,现在云喜只是个奴婢,日后怕是要做侧妃。这做了侧妃,跑到王妃的面前作威作福,我看到时候可怎么收场!”
掌事姑姑听完这番话,眼底渐渐浮现出些许狠厉,“若娘娘真的想要除掉她,奴婢这里也是有法子的。”
淑妃没好气道:“你有法子,到时候涔之发现了,和我关系闹僵,可就得不偿失了?”
掌事姑姑笑了下,语气森然道:“娘娘可听说过,借刀杀人?”
*
这边两人走出了宫殿,谢涔之这才转过身来望向身后的女子,他冷嗤道:“废物。”
孟宜欢闻言,也不搭腔,心里却是轻哼了下。
谢涔之讥诮道:“同我顶嘴尖牙利齿,到了我母妃那儿让你跪烂了膝盖,倒是也跪地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淑妃娘娘是娘娘,奴婢身份低微,不敢造次。”
话音才落,她的下巴便被谢涔之死死掐住,冷硬的指骨恍若铁钳,掐得她生疼,“是吗?我看你回回顶撞我,倒是很起劲。”
孟宜欢:“……”
“今日你可按我的要求,拒绝了乐安?”他低声问道。
她点点头。
谢涔之摩挲着那抹柔嫩的肌肤,眸光晦暗,“你最好是。”
孟宜欢浅淡眉毛微微皱着,瞧着温顺乖巧极了,“殿下若托付之事,奴婢不敢怠慢。”
可他早看透了她的伪装,唇角勾着一丝淡薄的弧度,“骗人。”
孟宜欢懒得和他争,反正她说什么,他都不信。
待回到了翎王府,孟宜欢这才有空去处理膝盖上刺入的碎瓷盏。
只是人才穿过抄手游廊,便被后院的门房撞了下,再反应过来时,她手里已然多了张纸条,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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