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无眠

  李德胜和荷花简单洗漱了一下，也准备休息。

  荷花脸上带着饭饱后的慵懒和满足，很快就有了睡意。

  李德胜却觉得肚子里那点鱼汤鸭肉有点闹腾，加上晚上喝了点酒，便对已经躺下的荷花说：“我出去解个手，你先睡。”

  披上棉衣，轻轻带上门，冬夜刺骨的寒气让他精神一振。

  院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

  他熟门熟路地朝前院的公厕方向走去。

  路过阎解成家窗户时，里面黑着灯，想来阎解成跟许大茂“找乐子”还没回来。

  李德胜也没在意，正要走过，旁边那扇虚掩着的门却毫无征兆地突然打开一条缝，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猛地伸出来，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往里一拽！

  李德胜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就被拽进了屋。

  身后，门被迅速而轻巧地关上，门闩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屋里没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糊着报纸的窗户缝隙里吝啬地透进来几缕，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近前人的身影。

  是于莉。

  她只穿着单薄的夹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紧张。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了几秒。

  李德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刚才饭菜残留的一点油烟气息，也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手心有汗，指尖冰凉。

  他轻轻挣了一下，于莉的手松开了，但人却堵在门前，没有让开的意思。

  李德胜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语气复杂地开口，问了一句在这个情境下显得格外突兀却又直指核心的话：“……值得吗？”

  没有前言，没有解释，但他知道于莉懂。

  这是在问：用这种方式，用可能背负的风险和内心的负疚，来换取或许只是一点额外的“东西”，值得吗？

  月光在于莉低垂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沉默着，然后，很轻，但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在寂静中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祈求，只是用这个简单的动作，表明了她的选择和她愿意承担的代价。

  李德胜没再说话。

  黑暗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而粘稠。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衣物偶然的悉索，以及窗外永不止歇的寒风呜咽。

  月光偶尔移动，扫过于莉紧抿的唇和紧闭的眼睫，那张平日里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脸上，此刻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能量点+10】

  一切重归寂静。

  李德胜轻轻推开挡在门后的于莉——她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门板上。

  他侧耳倾听门外，一片死寂。

  然后，他小心地拨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细缝。

  寒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眯起眼，警惕地向外张望。

  前院、中院、月亮门……目光所及，空无一人。

  只有惨淡的月光照着冰冷的地面。

  他不再犹豫，侧身，像一尾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将那一片黑暗彻底关在身后。

  快步走回自家门口，他站在屋檐下，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肺里某种沉浊的东西置换出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这才掀帘进屋。

  屋里，灯还亮着。

  刘荷花还没睡熟，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问：“当家的，你肚子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德胜脱衣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静如常，甚至带着点刚被冷风吹过的清醒：“没事，外头冷，蹲久了点。快睡吧。”

  他吹熄了灯，躺到床上。

  身边，荷花很快又传来均匀的呼吸。

  黑暗中，李德胜睁着眼，望着模糊的屋顶。

  这孽债，真是越来越多了。

  他在心里苦笑。

  娄晓娥那边是空虚的刺激，彼此心照不宣，更像一种危险的游戏。

  而于莉这边……则是贫苦压抑下的孤注一掷，带着卑微的祈求和对一点点温暖的绝望抓取，更沉重，也更让人心头窒闷。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生存与欲望面前，道德常常苍白无力。

  但面对像于莉这样被生活挤压到墙角的人，这种夹杂着算计、怜悯和本能的纠缠，让他感觉像是陷进了一片无形的泥沼，并不畅快，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滞重感。

  系统能量点增加了，但心里某个地方，似乎也沉下去了一点。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四合院里，想纯粹地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走一步看一步吧，守住最核心的（荷花和这个家），其他的……只能尽力平衡，尽力掌控。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

  这个冬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这一夜，李德胜睡得并不踏实，罕见的失眠了。

  脑海里轮番闪过昨晚餐桌上的热闹、易中海那张愠怒的老脸、黑暗中于莉那决绝的点头、以及系统那冰冷的提示。

  直到天快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还是刘荷花把他叫醒的。

  看着妻子温润平和的睡颜和毫无察觉的关切，李德胜心里那点沉郁更添了一丝说不清的烦闷。

  他打起精神，简单吃了点荷花热好的剩粥，便推上自行车准备出门。

  清晨的院子依旧安静，空气中残留着昨夜的寒意。

  他刚走出大门，一个身影就从阎解成家那边脚步虚浮地小跑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是于莉。

  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紧抿着，一手还下意识地按着小腹。

  看见李德胜，她明显僵了一下，眼神慌乱地避开，连招呼都没打，脚步不停，低着头匆匆往公厕方向跑去。

  李德胜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瞬间明白了。

  长时间不见油荤、饮食清淡的肠胃，突然被大量油腻的鸭肉和鱼汤冲击，不闹肚子才怪。

  阎解成估计也差不多，只是那家伙可能皮实点，或者昨晚出去“消化”了别的东西。

  看着于莉消失在公厕方向的背影，李德胜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意识迅速沉入系统商城。

  现在不是吝啬能量点的时候。

  快速搜索关键词：“腹泻”、“急性肠胃不适”、“速效”。

  一个选项跳出来：

  【特效止泻消炎片（本时代仿制版）】

  描述：针对急性非感染性肠胃不适、消化不良引起的腹泻腹痛。速效，副作用低。单粒包装。

  兑换需求：10能量点/粒。

  “兑换一粒。” 李德胜毫不犹豫。

  【能量点-10。剩余能量点：3】

  一粒用朴素油纸包裹着的药片出现在他静止空间的角落。

  他退出系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就靠在自行车旁，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目光看似随意地望着胡同方向，实则留意着公厕那边。

  冬日的早晨，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于莉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脚步比去时更虚浮，脸色也更白了，眉头紧蹙，显然很不舒服。

  看到李德胜还站在那里，她明显又是一愣，脚步迟疑，似乎想绕开走。

  李德胜却迎着她走了过去，两人在大门附近擦身而过。

  就在交错的一刹那，李德胜动作极快且隐蔽地将手心里那粒用油纸包好的药片塞进了于莉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里。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却清晰：“回去立刻温水送服。别吃生冷硬的，今天喝点稀粥养养。”

  于莉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那粒小小的药片。

  她没敢抬头看李德胜，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便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家，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李德胜看着她关上的门，将剩下的烟抽完，碾灭烟头。

  晨风吹过，带来公厕那边隐约不好的气味，也吹散了他周围的烟雾。

  他心里谈不上什么柔情蜜意，更多的是“事情因己而起”的责任感、对麻烦的预见、以及一丝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被依赖的微妙触动。

  于莉昨晚的“冒险”和今早的窘迫，都与他有关。

  这粒药，算是亡羊补牢。

  他不再停留，骑上自行车，汇入了清晨上班的人流。

  厂里还有考级复习和技术研发等着他，那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院里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掌控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

  只是，那“孽债”的清单上，似乎又添了淡淡的一笔。

  不是情债，更像是一种基于现实纠葛的“人债”。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