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记忆碎片

  白云生缓缓的走上前，朝着离火上人和紫竹夫人拱手道：

  “两位前辈，此地之事已经暂告一段落了。”

  “焚天谷的变故，尤其是魂殿副殿主幽冥子的现身，恐怕与火狱异动有关，因此在下需立刻上报巡天司总堂。”

  “此外，药灵圣体现世可能引发的风波，也需早做防备。”

  他顿了顿，便取出一枚刻着星与剑纹的银令，递给紫竹夫人道：

  “此为巡天司星剑令，凭此可在各城联络处求援，同时亦可用于紧急传信。”

  “若此地有变，或张凡道友醒来后有需，都可用此令联系在下。”

  “巡天司对魂殿阴谋以及可能波及各界的寂灭之劫，却绝不会坐视不理。”

  紫竹夫人郑重的接过后，点头道：“多谢白道友。”

  白云生又看向离火上人，说道：“离火谷主，焚天谷所压上古隐秘，责任重大。”

  “如今异动频频，魂殿虎视眈眈，还望谷主早做决断，是继续独守隐秘，还是联络外界共担。”

  “巡天司的大门，永远为真正的护道者敞开着。”

  离火上人脸色变幻，最终缓缓道：“本座心中有数。待谷中情形稍稳，自会与巡天司接洽。”

  白云生不再多言，抱拳一礼，随即化作一道清冽剑光穿出洞府而去。

  时光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灵儿则如同化作祖坛第三层的一尊玉像，几乎一动不动。

  唯有周身那持续的三色光芒，不断明灭，并且与坛顶张凡胸口的起伏隐隐相合。

  离火上人与紫竹夫人已然离开祖坛，前去处理谷中事务，并商议后续应对之策。

  赤松长老守在灵儿身旁，一边看护着她不让她虚脱，一边也随时准备应对张凡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一日就这样过去了。

  两日也过去了。

  张凡的身体状况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好转。

  他喉间伤口的死气被压制得更深，皮肤下黑纹中的金色光点似乎明亮了一丝。

  但是，他的意识仍沉在黑暗深处，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灵儿的脸色一天天苍白下去。

  原本因圣体新生而有的红润，如今被疲惫的惨白取代。

  持续输出生机，即便再温和，对她刚刚稳固的根基也是一种消耗。

  赤松长老几次劝她歇息，然而她都只是摇头，依旧固执的维持着那一丝联系。

  “哥哥一定能感觉到，他答应过要看着我长大，还要带我去看很多很多风景，他绝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她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仿佛这样就能为两人都增添一丝力量。

  直至第三日，深夜。

  焚天谷上空，那地火映照的血月却被一层黑云遮蔽了，谷中的光线因而骤然变得黑暗。

  竹音小筑外围，负责值守的焚天谷守卫和少数九幽宗弟子，皆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烦闷的压抑气息。

  离火宫中，正在闭关调息的离火上人突然睁开眼，眸中的赤金火焰跳动。

  喃喃自语道：

  “又开始了，它躁动的时间间隔在缩短。”

  同一时间内，离火祖坛上。

  一直毫无动静的张凡，手指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

  始终闭目感应的灵儿，娇躯一颤，马上睁开了眼！

  她清晰的感觉到，在那血脉相连的另一端，原本只有微弱生机，此时竟突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搏动。

  那搏动并非苏醒的意识，反倒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跳动。

  紧接着，更令她惊喜的事情发生了。

  坛顶之上，张凡的丹田位置，忽然透出一抹极其黯淡的灰蒙蒙光华。

  那光芒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古老意蕴。

  沉寂已久的玄黄鼎，在张凡濒死沉沦的第三日，终于在混沌无序中，自行生出了一丝灵性的搏动。

  这搏动并非鼎灵苏醒了，而更像是这件神器在主人自身濒临溃散之际，一种本能的的尝试。

  正是这一丝微弱的搏动，在张凡那死寂的意识深处，轻轻的荡开了一圈涟漪。

  意识深处是无边的黑暗。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连存在的感觉都早已失去。

  张凡的意识仿佛飘荡在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虚无之中。

  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也感受不到疼痛。

  只有一种冰冷的疲惫，让他只想就此永远沉睡下去。

  “或许这样也很好。”

  “妹妹活下来了，灵儿救回来了，这就够了。”

  “那些争斗，那些伤，那些背负……都太累了。”

  “就这样散去，化为虚无，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就在张凡最后的意念就要消散的时候。

  忽然间，一点光芒出现了。

  那光芒极其的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一样，却带着一种熟悉的温暖。

  “那光是灵儿的。”

  “不，不仅是灵儿。”

  “那光中有三种纯净柔和的力量缠绕在一起。”

  它们最终形成了一根细线，从张凡意识的上方垂落，连接到他的意识上。

  线的另一端，传来带着哭腔的呼唤：

  “哥哥……”

  “哥哥，你……”

  “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

  “你答应过的，可不许骗我……”

  “醒过来，快醒过来，求求你……”

  每一声呼唤，都像是一根细针，深深的刺破他意识中的麻木，带来尖锐的痛楚，却也带来一丝存真实感。

  “家。”

  “对，家……那是流云城的那个小院，爹，娘，还有灵儿。”

  “还有很多人呢……”

  “沐清水还在生死交界之处等他……”

  “饕魂的残魂也仍在鼎中等候炼化……”

  “师尊云无涯的伤势未愈……”

  “魂殿的阴谋尚未粉碎……”

  “寂灭之主的威胁更仍在……”

  “我怎能……就就此倒下？”

  张凡的意识开始剧烈的挣扎，他想要顺着那根丝线向上攀爬。

  但就在这时候，她的丹田深处，亮起一点灰蒙蒙的光芒。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是洪水一般，猛地冲入他的意识之中！

  “北冥冰川，霜华公主化为冰雕……”

  “归墟熔炉，混沌雷劫中骨骼重塑……”

  “冥域轮回井，饕魂咆哮着挡在判官骨爪之前……”

  “焚天谷竹音小筑，幽冥子那俯视蝼蚁般的讥诮目光……”

  无数情绪和记忆碎片在碰撞，几乎要将他的自我意识再次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