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夜风雨

  徐东山的一句话，直接把巡长问愣住了。

  巡长诧异的道：“徐先生，这里面还有不一样的说法？”

  徐东山靠在轿车的座椅上，低声道：“搏小的话，就是大事化小，将这件事轻拿轻放，你获得上面和郭氏洋商会的人情，至于博大，就是将郭少绳之以法，毕竟他犯罪了，没理由逃过法律的制裁，然后在一番周旋之下，将郭氏洋商会直接——吞下。”

  巡长本想听一下徐东山的分析，没想到说到最后直接来了一个惊天爆点。

  哪怕是韩淑君也是瞪大了眼睛，不过她深知这个时候还轮不到她说话，于是侧脸看了看徐东山，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老爹的身上。

  “博大怎么说？”

  巡长略微思量一番，觉得搏小是最稳妥的方法了。

  可一听到可以吞下郭氏洋商会，一颗心便跳个不停，驱使着他想要听一听徐东山的想法。

  徐东山就知道对方会如此，接着道：“无论搏小还是博大，都要讲究一个顺势而为，首先要把自己摘出去，这是前提。”

  “其次，还要从中收敛大量的好处，这是必备条件。”

  “最后，自身还不能吃亏，要利用资源的转换，拿别人的东西，来丰厚自己，优待别人，损一人，而活全局。”

  如果按照民国时期的思维，很难在短时间内想到一个成熟的思路。

  但徐东山有着现代的见识，无论是网络视频，还是书籍攻略，都有着丰富的做局方法，比如千门三十六局、阴计阳恩局、狡鼠诈龙局等，各种阴狠和高智商的计策层出不穷，只要懂得一些皮毛便可以从中周旋一二了。

  “详细说说！”巡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首先，做局要选一个饵料，这个饵料便是郭氏洋商会，郭少犯了法，先是派遣杀手要刺杀我和韩小姐，这是不争的事实。”

  “再有就是，他活埋两个孩童，要弄活人桩，这也是事实。”

  “如果猜的不错，他承包的老门桥工程绝对有大问题，所以做贼心虚，想要搞一些迷信封建的东西。”

  “三管齐下，只要舆论发酵，保证郭少和郭氏洋商会喝一壶。”

  “而且这样还不保险，要来就来一个大的，巡长你可以利用职务的便利，快刀斩乱麻，用雷霆手段，彻查郭氏洋商会，这些年的谋杀、贪污、受贿、私占财产等各种罪名，都可以在一天内完成。”

  徐东山出手的时候就想好了，他和郭少只能活一个。

  既然对方动了杀意，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且他知道了对方的大秘密，即便郭少没那个胆子继续动手了，郭氏洋商会也不会放过他的。

  于是，索性自己先下手为强。

  在这个动荡的社会里，如果不懂得自保，亦或者还残留着现代社会的谦让和善意，他不出三天便会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巡长陷入沉思，显然并没有失去理智。

  徐东山倒也不急，徐徐渐进的道：“这件事很棘手，在巡长你的位置，怕是比任何人都要难，一方面，对方刺杀的女儿，于情于理，都要讨一个说法，另一方面，你和郭氏洋商会有一定的合作，平时关系还不错，否则也不会让郭少进到韩小姐的杂志社了，其实更让你为难的，是上面有人也和老门桥工程有利益输送，你不敢轻举妄动，影响自己倒没什么，害怕牵扯韩小姐和家庭。”

  巡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如果徐东山不把这些话讲明白，就算是韩淑君也无法知道他的难处。

  “如果博大，确定万无一失吗？”

  韩淑君抿了抿嘴，她一想到两个小孩子差点被活埋，心里面便憋着一股气，恨不得马上将郭少关进大牢。

  “女儿，这世上哪有……”巡长苦笑，如果有八成就算是把握大的了。

  “确定，我有百分百把握。”不等巡长说完，徐东山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他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真的百分之百？”巡长惊呼道。

  徐东山点了点头，要是不把郭氏洋商会弄死了，他肯定会寝食难安的。

  巡长咬了咬牙，心中一横道：“好，那就博大，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行动，还有其他要做的吗？”

  徐东山似乎早就知道了巡长的决定，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有，我相信郭氏洋商会肯定有竞争对手，你马上联系他们，让他们准备接受郭氏洋商会的地盘，所有洋货，全部八折倾销，反正是免费的，他们凭空消失了一个强力对手，又八折拿了洋货，肯定乐意配合，巡长你拿的这些好处，二成，用于重建或者加固老门桥工程，六成用于打点上面的人物，一成，用于赔偿郭氏洋商会合作伙伴的损失，剩下一成……”

  徐东山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内容。

  别看一成的好处听起来很少，实际上郭氏洋商会这样的大企业来说，一成足够把整个巡缉队喂得饱饱的了。

  “弟兄们跟着我不容易，代步的工具除了我这个三手轿车，其他的都是老旧自行车。”

  “再说巡缉队大院，好多地方都要塌了。”

  “而且很多队员家里困难，说好的补助和薪水，都指望着上面拨款，可自从我当上这个巡长，就没见过上面拨款过。”

  “说到底，还是要我自己想想办法了。”

  巡长自言自语说了几句，给自己打气，随后脸上的表情逐渐的冷峻起来。

  ……

  深夜，老门桥。

  上百名工人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郭少和一种手下被巡缉队带走了。

  很多人觉得要天塌了，因为工资还没有发放下来。

  可面对杀气腾腾的巡缉队，以及黑漆漆的枪管，没有一个人赶上前阻拦，而且他们可是亲眼目睹的，郭少的一个手下不服管教，直接被巡缉队一枪崩了脑袋。

  几乎是一整个后半夜，上海市到处都是巡缉队的身影。

  本地的帮派和商会收到消息，纷纷走动关系，想要拿到第一手资料，只要官老爷的屠刀不落在自己头上，便可以高枕无忧的抱着姨太太睡上一觉。

  说不定，明天躺着就能接受一些资产。

  “韩宗山到底在搞什么？”

  “真是胡闹，大半夜的巡缉队都不睡觉吗？”

  “刚破了鸽血红宝石吊坠案子，收了奖励，还得到了市座的表扬嘉奖，这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来人，给我查，狠狠的查。”

  “马上派人，不不，打电话，让韩宗山来公安署一趟，就说我找他有事。”

  公安署署长连夜收到消息，从署长夫人的被窝里爬出来，坐到公安署办公房的那一刻，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韩宗山这个巡长了。

  “署长，韩巡长已经等在外面了。”手下赶出去，便又匆匆跑了回来。

  “让他进来。”署长脸色很难看。

  韩宗山进到署长办公费，疲惫的脸上难以掩盖激动的神色，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准备承受自己顶头上司的怒火。

  署长看都不看他一眼，质问道：“韩宗山，你是找死是吗？”

  韩宗山咧嘴道：“事发突然，属下来不及汇报，好在这一夜有惊无险，总算是把各个地方都打点了一遍，至于上面的，就只能劳烦长官你了。”

  署长听出了一些画外音，疑惑道：“打点什么？你们巡缉队怎么回事？”

  韩宗山看了眼四周，随后将房门锁上，在署长警惕的目光中，掏出了一摞厚厚的钱票，恭敬的放在了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