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小叔，今天你真硬气

  想到这里，裴明远哪里还不清楚其中的猫腻？

  原本极力忍耐的情绪，已经到了要爆发的边缘。

  这一家子，就他二房和三房一家卯足了劲下地干活，一年下来，拢共不过省下五到六两。

  那可是他们一家子将近半年干饭的口食。

  裴明远嘴唇有些颤抖，不可置信地问道：“大哥，耀光侄子说的是真的吗？”

  裴明扬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连他的背脊都不曾弯曲，皱着眉头，冷声说道：“读书人的事，是能用银钱来衡量的吗？”

  “只要我考上了秀才，到时候咱家要什么没有，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算钱。”

  裴明远喉咙一动，还想再问，可话到嘴边就被裴老爷子打断：“老三，够了，钱的事情就不要再多说了。”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裴明扬，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明扬啊。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非常困难，二房家的还没有送例钱回来，家里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凑齐十五两银子，就将就着这六两银子先去把试考了。”

  “剩下的钱，我们再去想别的办法帮你凑齐。”

  裴明扬一想到他要做的事，心里就有些急了。他抬起脑袋，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仿佛自己说事情十分重要一般：“爹，不是我不想忍耐。”

  “若是不用这段时间，和我的那些同窗交流，将来不管是我考上了秀才，还是他们考上了秀才，我们彼此之间今后都没有任何关系，若是我们相互有求，我又如何联系他们？我又怎么在县城混得开？”

  “这不都是这段时间维系出来的关系吗？”

  “更何况？考试之前，我们这些考试的学子还要去参加文会，文会上能够认识这次考试的官员，将会对我们考中秀才有很大的帮助。”

  “桩桩件件都要钱，十五两已经是我为家里考虑过后缩减得到的结果了。”

  裴明扬态度一向如此，从头到尾都昂着他那高傲的头颅，对裴家的为难视若无睹。

  似乎裴家就应该为他准备这十五两银子一样。

  裴老爷子一听，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么个事，脸色又沉了下来。

  双手不住地在桌子上敲着，过了半晌，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罢了，实在不行，那就卖十亩地给明扬凑齐考试所需的银两。”

  裴老爷子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埋着头的王氏，此刻也抬起头来，瞪大双眼看向裴老爷子，双眼之中尽是不可置信，她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老爷子？你这……你这断我们裴家一家的根，十亩地啊，说卖就卖吗？”

  窦氏高声问道：“老爷子？你这话也太没良心了，二十亩地可是咱当家的用命换来的，你说卖就卖？不顾其他人的死活了？”

  裴老爷子皱起眉头，声音也高亢了起来：“不卖的，你还想怎么样？他要十五两，卖得我们怎么凑齐十五两银子？”

  “就凭你们干的那点绣活，咱们是一个家，不是凑在一起的乡邻！”

  窦氏冷笑一声：“我们还不如人家乡邻，好歹他们也犯不着，用尽所有力气苛待我们二房一家。”

  说着，窦氏突然拉起裴耀光、裴佩佩二人的手，转身就要离开客屋，不想再与他们多费口舌。

  裴老爷子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窦氏，眼下还有十多天的时间，不卖的也不是不行，但这段时间，大家赚所有钱，都要全部上交，再不能像今天这样。”

  窦氏冷哼一声：“好啊，让我上交所有的钱，那另外那九两就别要。”

  在此时，原本唯唯诺诺的裴明远，突然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大声的说道：“我同意二嫂说的话，大哥，你不能毫无节制的消耗大家人的心气，三年了，你每一次考试都是大家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银钱，三年来，你屡次不中，甚至连一点苗头都没有，这让我们如何信服？”

  裴明远的态度，让一直处在高高在上的裴老爷子为之一愣，他是头一次见到裴明远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忍不住呵斥道：“明远，你怎么说话的？是你大哥，这个家究竟还有没有规矩了？”

  裴明远被裴老爷子这么一说，刚刚的气势顿时一滞，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为自己争取机会，也不由得硬刚了起来：“爹，筹钱可以，我也可以去镇上干活，但绝对不能卖田。”

  “那九两我们也不出，不过就是苦一苦大哥，今年不与那些同窗出去玩耍罢了。”

  裴明扬听到裴明远这话，再也难以维持住自己本有的形象，怒道：“三弟，你什么意思？我没有为这个家付出吗，每日起早贪黑，废寝忘食的读书，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怎么现在，在你眼里我成了这个家的祸害是嘛。”

  裴明远也忍不住了：“大哥，你是读书人，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罢，裴明远将目光投向裴耀光，望裴耀光能帮裴明远解释一下。

  裴耀光当即接过话头：“大伯，虽然我书的读得很少，但也明白千字文中‘坚持雅操，好爵自縻。’的道理，如果大伯你成绩尚可，考上秀才甚至举人，自有人向你投橄榄枝，何须攀附他人！”

  裴明扬一听，身子一抖，本能力地缩了一下脑袋，一点反驳的心思都玩意。书就给了他两天，今天就能拿来教训他。

  坐在首位的裴老爷子，见又说道书上的东西，心里一慌，立刻开口打断：“好了！都别吵了，地不卖了！明扬你就先苦上一苦。”

  “咱们先把你的考场费用凑齐，再说其他的事。”

  裴老爷子一锤定音，裴明扬也只能放弃争取那九两银子，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若是再强行争取，肯定又要被这个侄子说得体无完肤。

  到时候别说那九两银子，就是那六两考试的银子，他都不一定能拿得到。

  念及至此，他只能恨恨地看向裴耀光，心想，这裴耀光实在是个祸害，二房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惹得原本十分顺从的三弟都变成了这般模样。

  随后转向裴明扬身旁的裴佩佩，双拳紧握，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察觉不到的狠厉。

  这一场午饭的纷争，谁也没有讨得好。

  一出门，裴耀光就拉着裴明远竖起大拇指，说道：“小叔，今天你真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