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病了

  她不是木头，怎么会感受不到他的用心？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防线就崩塌得越快，这让她感到恐慌，也让她更加烦躁。

  “他倒是会讨巧卖乖。” 沈知意冷哼一声，试图用言语来掩饰内心的动摇，“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扔了！以后他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不许收！”

  “哎呀，小姐！” 青禾急得直跺脚，“您这是何苦呢？萧大人他……他也是真心悔过的呀。”

  “真心？”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他的真心太廉价了，我承受不起。”

  柳含烟看着沈知意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知意，你呀，就是死鸭子嘴硬。” 她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要是真不想理他，刚才青禾说的时候，你怎么不打断？你要是真对他没感觉了，听到他送你东西，你怎么不生气？你这分明就是……嘴硬心软。”

  沈知意被柳含烟说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柳含烟说得对，她就是嘴硬心软。她就是放不下那段过往，放不下那个曾经深爱过，却又深深伤害过她的男人。

  “我……”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只是恨恨地瞪了柳含烟一眼，“你懂什么！”

  柳含烟笑着耸耸肩，不再逗她。

  沈知意听完青禾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些……”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柳含烟看着沈知意一脸困惑又有些动容的样子，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哎呀！我说这些招式怎么这么耳熟！对了，萧景渊之前找我打探过你的喜好啊！”

  “什么？！”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震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他什么时候打探的？他怎么会想起来找你问这些？还有，含烟，你怎么一直都没和我说过？” 怪不得，怪不得他最近送的东西都那么合她的心意，怪不得他能精准地抓住她每一个细微的喜好。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早有预谋。

  柳含烟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就在我和谢临川去义诊的前几天啊。那天我从绸缎庄出来，好家伙，突然冒出几个黑衣侍卫，二话不说就把我围住了。我当时还以为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呢，吓得腿都软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把我带到了萧景渊面前。”

  沈知意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呢？他对你做了什么？没为难你吧？”

  “他倒是没为难我，就是脸色阴沉得吓人，跟要吃人似的。” 柳含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他开口就问我，怎么样才能重新追回你。他说他之前太混账，把你弄丢了，这次想认真地、多了解你一些。他问了我好多问题，从你喜欢吃什么点心，到喜欢看什么书，甚至是你对医术的见解，他都问得一清二楚。”

  她凑近沈知意，压低声音道：“他还特意叮嘱我，别告诉你我见过他。我本来也想告诉你的，可后来忙着准备去义诊的事，一忙就给忘了。刚才听青禾一说，我才猛地想起来。”

  沈知意怔怔地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景渊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局促和恳求地向柳含烟打听她喜好的画面。

  那个骄傲的男人，那个曾经总是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为了她，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尊严，去向一个几乎不熟的人请教，甚至还要小心翼翼地瞒着她，生怕她知道了会反感。

  “他……他还问了什么？” 沈知意的声音有些发颤。

  柳含烟想了想，说道：“他还问了你平时最讨厌什么，最在意什么。我跟他说，你最讨厌虚伪和欺骗，最在意真心和尊重。他还问了你以前喜欢过什么小玩意儿，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会动的木雕，我就顺口提了一句。哎，我说知意，你之前收到的那个会啄米的小木鸟，不会就是他……”

  沈知意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精致的小木鸟。她一直以为是哪个不知名的仰慕者送的，原来，是他。

  “是他。” 沈知意喃喃道，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柳含烟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知意，说实话，我从没见过他那副样子。他堂堂萧大人，能为了你做到这种地步，可见他是真的悔过了。我看你这几天因为他烦恼，也知道你心里其实根本就没放下他。”

  她握住沈知意有些冰凉的手，劝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既然肯低下头来认错，又肯花心思去了解你，说明他在乎你。与其两个人都这么痛苦地僵持着，不如……你试着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也看看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

  沈知意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她不是没放下，她只是在害怕。害怕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害怕自己一旦再次投入，换来的依旧是遍体鳞伤。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柳含烟看着沈知意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又加了一把火。

  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知意：“知意，我问你，人生能有几个四年？你们就这么耗着，猜忌着，错过一个又一个，最后等到什么都来不及了，你甘心吗？”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沈知意的心上。

  “你们心里都有对方，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既然都放不下，为什么不试着大步向前走一步？” 柳含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你无非是怕他再次辜负你，怕自己再次受伤。那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提前和他约法三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再敢让你失望，你就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你！让他彻底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她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去，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再说了，你为什么要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发愁呢？你现在所有的烦恼，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你把未来的路都想绝了，把自己困在这儿，结果学医也没好好学，日子也过得不开心，这值得吗？”

  沈知意听着柳含烟这番直白又透彻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啊……” 她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清明起来，“我最近的确是被这些没影子的事情打扰了。心不静，自然什么都做不好。师兄最近教我的医术，我也没能好好领会。”

  她抬起头，看向柳含烟，眼中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坚定。

  “你说得对，含烟。我心中有事，如何能静心？与其这样自己跟自己较劲，把自己弄得心力交瘁，不如……放手一搏。”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去。

  “就算最后我们真的没能在一起，我相信，那时的我也不会再是现在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我会比现在更好，更强大。”

  “就是这个理儿！” 柳含烟一拍桌子，高兴地说道，“与其杞人忧天，不如活在当下。你现在的任务是学好医术，至于感情……”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就当是生活中的调味剂吧！去试试看，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如果他敢再犯，你再按你说的办，也不迟啊！”

  沈知意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虽然清淡，却像冬日里的暖阳，融化了她眉宇间积压已久的冰雪。

  “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感觉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仿佛被移开了一角。

  “我不该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而荒废了现在的生活。未来不会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我何必杞人忧天。”

  窗外，夜风拂过，吹散了天边的乌云，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内，照亮了沈知意那张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庞。

  她的心，似乎也随着这月光，变得清明而坚定起来。

  第二天清晨，沈知意推开院门时，下意识地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瞥了一眼。

  空空如也。

  树影婆娑，却再也没有那个挺拔而落寞的身影。她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有些失落地收回了目光。

  “哼，还以为多有诚意呢，这才几天就沉不住气了？” 她一边走，一边有些赌气地想着，“说什么要重新追回我，看来含烟昨天是夸大其词了。这点定力都没有，还谈什么悔过……”

  到了医馆，她又忍不住抬头看向斜对面的茶楼。那个熟悉的雅间窗户紧闭，里面空无一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了她的心头，比昨天更甚。她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可当那个人真的消失不见时，她才发现，自己心里的那块地方，早已被他填得满满当当。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心情跌到了谷底。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昨天晚上的决定是不是错了？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冷淡，所以他终于放弃了？

  夜幕降临，沈知意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街道上行人渐少，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她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动静。

  她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暗处闪出，拦在了她面前。

  “啊！” 沈知意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惊恐地抬头，“你……你是谁？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干什么？”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正是萧景渊的贴身侍卫——陈默。

  “沈小姐，莫怕。” 陈默抱拳行礼，语气有些急促和愧疚，“属下是萧大人的侍卫。大人他……他病了，高烧不退，所以今天才没能来见您。他不放心您，特意吩咐属下们暗中守着您。属下……属下刚才看您还在忙，心急之下便想去寻个大夫，一时忘了禀报，惊扰了小姐，属下该死！”

  沈知意一听，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恐惧和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错愕和担忧。

  “他……他病了？怎么会……” 她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前一刻还在心里暗暗嘲讽他“沉不住气”、“没诚意”的那些念头，此刻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自己的心上，火辣辣地疼。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独自一人在冰冷的房间里，高烧不退，却还惦记着派人来接她时的虚弱模样。原来，他不是放弃了，也不是觉得“追回她太难”而退缩了。

  陈默低着头，不敢看她：“大夫说，是受了风寒，又加上这几日……这几日没怎么合眼，心力交瘁，所以才病倒了。刚才属下离开时，大人刚醒，听说您还没到家，便强撑着让属下过来接您。”

  夜风拂过，吹起了沈知意额前的碎发。她看着眼前的侍卫，又想起这几日那个在寒风中伫立的身影，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

  原来，他不是放弃了。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带我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咬了咬唇，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天色不早了，陈侍卫，你也早些回去照顾他吧。我……我自己走就行。”

  说完，她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沉重，而是快得像要飞起来。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可她的心，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暖的涟漪。

  这个笨蛋……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