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身世

作者:白哈莎
  “怎么不是?”柳含烟理直气壮,“好看是基本门槛。你想想,日日相对,若是个歪嘴斜眼、满脸横肉的,我连饭都吃不下,还谈什么琴瑟和鸣?”

  沈知意笑得前仰后合:“照你这么说,潘安再世、宋玉重生,才配做你柳家的乘龙快婿?”“那倒也不必。”

  柳含烟托腮,眼中泛起憧憬,“但至少,要眉目清朗,笑容干净,站如松,行如风。若再能懂些诗书,会点医术,那便更好了。”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要能让我一看见,就心跳加速,像当年你看见萧景渊那样。”

  沈知意笑意微敛,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却仍温柔道:“可心动易得,长久难得。好看是缘起,但相守,靠的是真心。”

  “我知道。”柳含烟点头,神色认真起来,“我虽要好看,却不是只要好看。我想要的,是那个能让我笑、让我安心、让我无忧的人。”她顿了顿,眨眨眼:“但——好看,是我对自己最后的温柔。”

  沈知意望着她,良久,轻叹:“含烟,我们现在好像我尚在闺中那般天真,真好。”

  “那当然。”柳含烟起身,伸了个懒腰,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从前我们要的都是不将就,是相配。若真命天子还没来,那我就再等等。反正——”她回头,冲沈知意一笑,明媚如春:“我好看,他也得配得上才好。”

  沈知意笑着摇头,却也举杯:“敬你的真命天子——愿他不仅好看,更懂你心。”

  茶香袅袅,秋阳渐暖。两个女子的笑声,随风飘入江南的晨光里,像极了春天的序曲。

  苏州的秋意已深,桂香散尽,河面浮着薄雾,乌篷船悄然划过,像一尾尾潜行的鱼。而千里之外的上京,却已杀机四伏。萧景渊立于陆子安的密室中,手中捏着半张烧焦的账册残页,墨迹模糊,却仍能辨出“盐引”“三百万”等字。他眉心紧锁,指尖微颤。

  “七次。”陆子安低声道,“我们七次潜入裴府,皆止步于书房外。那门后必有密室,可门锁非寻常机关,需密码方可开启。”“裴相老奸巨猾,岂会让人轻易得手?”

  萧景渊将残页放下,声音冷峻,“可这账册上的数字,若属实,足以掀翻三省六部。”“问题是——”陆子安摊开一张裴府布局图,“书房只有他亲信可入,连仆役都不得靠近。密码更是只有他与心腹知晓。我们连试都无从试起。”

  二人沉默。烛火摇曳,映出墙上密布的线索图,红线交错,如一张巨网,却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就在此时,窗外一道黑影掠过,轻如落叶。

  陆子安迅速拉开暗格,取出一纸密信——火漆印为裴府特制,却非裴相所用,而是其子裴嘉彦的私印。

  “他约你。”陆子安展开信,念道,“今夜子时,醉仙楼三楼雅间,独身前来。事关盐税。”

  萧景渊瞳孔一缩:“他究竟想干嘛?”

  “是诱饵,还是真相?”陆子安皱眉,“不可不防。裴嘉彦素来荒唐,却从不涉政,如今突然出手,必有深意。”

  “我去。”萧景渊将信纸投入烛火,火焰猛地一跳,“若他真握有线索,我不该错过。若为陷阱,我也该去。”

  “可你一人……”

  “正因一人,他才肯说真话。”萧景渊整了整衣襟,“他若想杀我,不必用酒楼。”

  夜色如墨,醉仙楼高悬三盏红灯,楼内丝竹袅袅,却无客喧哗。萧景渊踏阶而上,脚步沉稳。三楼雅间门虚掩,他推门而入。裴嘉彦已候在窗边,一袭月白长衫,手中执壶,似已独饮多时。他抬眸,目光如水,竟无半分往日轻浮。

  “萧大人,你终于来了。”他轻笑,斟酒一杯,推至对面,“我等你,等了三天。”

  “你为何约我?”萧景渊落座,未动酒杯。

  “因为你快死了。”裴嘉彦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你查盐税,已触逆鳞。再进一步,不只是你,连苏州那位,也会被牵连。”

  萧景渊眸光一冷:“你提她作甚?”

  “沈知意虽已离京,可她的书斋,皆在朝廷眼线之下。”裴嘉彦抬眸,直视他,“你若不想她再陷风波,便该听我说完。”

  醉仙楼三楼雅间,烛火摇曳,窗外夜色如墨,更夫的梆子声渐行渐远。裴嘉彦缓缓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焰上,仿佛在看一段被灼烧的过往。

  “京中有很多说我身世的。”他轻声道,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岁月的伤疤,“有人说我是裴相的私生子,有人说我娘是青楼女子,还有人说,我是他从外头捡来的野种……可他们都说错了。”

  他抬头,望向萧景渊,眸中竟有几分萧索:“其实,我娘和裴相,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萧景渊微微一怔,未曾料到,这权倾朝野的裴相,竟也有如此私密的过往。“我外祖父,是裴相的授业恩师。”

  裴嘉彦缓缓道,“裴相年少时家境贫寒,是我外祖父将他带回家中,亲自教导。他天资卓绝,文采斐然,我娘自小与他一起读书、习字,两小无猜。”他顿了顿,声音微哑:“外祖父见他才华出众,心生欢喜,便有意将我娘许配给他。后来,他们成亲了。那年,裴相高中探花,春风得意,满城皆道‘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可命运的转折,总在最得意处骤然断裂。“可后来……”裴嘉彦冷笑,“他被首辅的千金看中了。首辅权倾朝野,若能联姻,便可平步青云。于是,就在我娘即将临盆、只差半月就要生产之时,裴相一纸休书,将她赶出府门。”

  “休书上写的是什么?”萧景渊低声问。

  “‘无子无德,不堪为妇’。”裴嘉彦声音冷得像冰,“可她腹中,已有我。而我外祖父,听闻此事,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夜便撒手人寰。”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仿佛在触摸那段不堪的岁月:“我娘一个女人,独自上京,抱着刚出生的我,流落街头。她曾跪在裴府门前,求见一面,换来的却是门房的羞辱与驱赶。”

  “她不是没求过活路。她去求过旧日亲友,可无人敢收留。有人说她是‘被休之妇’,不祥;有人说她是‘攀附权贵’,活该。她只能靠缝补浆洗,换一口饭吃。冬天没炭,我病了,她抱着我在雪地里走了十里路,只为求一位大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我活下来了。可她没熬过那个冬天。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小时候穿的一只布老虎,嘴里喃喃着:‘嘉彦……要活下去……’”

  萧景渊沉默良久,终是轻叹:“所以,你恨他?”

  “恨?”裴嘉彦低笑一声,“我若只知恨,早就在他第一次找我时,就一刀杀了他。可他来找我了,说他无子,说裴家不能无后,说他愿给我身份,给我前程。”

  “可他给的,是施舍。”他声音陡然冷厉,“他可以给我银子,给我权力,给我‘体面’,却不愿给我娘一个名分。裴夫人——那位首辅千金,绝不允许一个‘被休弃的贱妇’入府。她说,若我娘敢踏进裴府一步,便让她‘生不如死’。”

  “所以,我娘到死,都没能进裴府的门。”裴嘉彦缓缓抬头,目光如刀,“我也没能让她风光下葬。她葬在城外乱坟岗,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笑中带泪:“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很可笑?他为了权势,休妻弃子;如今为了传宗接代,又想认我为子。可他有没有想过,我娘没了,我也没了娘。”

  “他给的,不是父子之情,是交易。而我,不屑于这种交易。”萧景渊望着他,良久,才道:“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裴嘉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因为我知道,你也恨他。你查盐税,是为天下;我揭他旧事,是为母亲。我们目标一致,但方式不同。我可以帮你——帮你打开那扇门。”

  “哪扇门?”

  “裴相书房的密室。”他冷笑,“那密码,我娘的生辰。他这一生,负过的人很多,可最难忘的就是我娘孟兰因。他把她们的伤痛,都锁在了那间屋里。”

  雨,还在下。醉仙楼的窗棂被风拍打着,烛火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摇曳,映出裴嘉彦清瘦的侧脸。他望着窗外的雨幕,仿佛在看一段被冲刷的旧梦。

  萧景渊坐在对面,指尖轻扣案几,声音低沉而郑重:“你为何选择帮我?”裴嘉彦缓缓转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里没有温度,却有千钧的重量。

  “因为从前有个人告诉我——”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希望我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棋子。”

  他抬眸,直视萧景渊:“可我试过。我努力过,想做个‘正常’的公子,饮酒作乐,不问朝政,装作从未被抛弃,装作不恨。可每到夜里,我闭上眼,看见的都是我娘在雪地里抱着我走的画面。她冷,我哭,可她还在哼着歌……”

  他的声音哑了,却未停:“我还是想要报仇。 我不是为了权,不是为了位,不是为了进裴家的门。我是为了——毁了裴家,毁了这忘恩负义之人。”

  “他为了前程,休妻弃子;他为了权势,构陷忠良;他为了利益,将盐税层层盘剥,让千千万万百姓吃不起盐,让多少孩子因缺盐而病弱夭折?他坐在高堂之上,吃着山珍海味,可他可曾想过,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裴嘉彦猛地站起身,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我也流离失所过。 我知道饿是什么滋味,知道冷是什么滋味,知道被人踩在脚下、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的滋味。所以——”

  他盯着萧景渊,眼底燃着火:“我希望,和我一样的孩子,能健康成长,能有书读,有药医,有盐吃。”“过重的盐税,普通的家庭是负担不起的。一个铜板,可能就是一家人的命。可裴相呢?他把盐引卖给了豪商,抽成百万,装进私囊。他可曾想过,那些孩子,也会因为缺盐而死?”

  他缓缓坐下,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坚定:“你查盐税,是为了天下;我去裴家,是为了母亲,也是为了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我们目标一致,只是——”

  他冷笑:“我不求青史留名,只求他裴家,覆灭于我手。”

  萧景渊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你不怕,你也是裴家的血脉?”

  “血脉?”裴嘉彦嗤笑,“他若认我为子,便不会让我娘死在乱坟岗。他若真有父子之情,便不会在我跪求时,只说一句:‘你娘不配入裴家门。’”

  “所以,”他抬眸,目光如刀,“我不是为裴家复仇,我是为被他踩在脚下的所有卑微之人,讨一个公道。”雨声渐歇,天边微亮。

  萧景渊缓缓起身,拱手一礼:“若你愿助我,我萧景渊,必不负此约。”裴嘉彦也起身,回礼,声音清冷而坚定:“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他。是为众生,也为一人。”

  那一人,是他的娘。

  那一人,也是千千万万,曾如他一般,在寒夜里挣扎求生的孩子。

  春寒料峭,上京城头乌云压城,一扬暴雨将至。

  三日后,天牢。裴相被革职查办,其党羽或下狱,或逃亡,朝堂震动。罪证确凿——那本藏于书房密室的账本,如一把利刃,剖开了十余年盐税贪腐的脓疮。户部清查,追回赃银数百万两,江南百姓欢呼,盐价即日下调。而这一切,始于一个雨夜,终于一扬黎明前的朝会。

  萧景渊立于金殿之上,手捧奏折,声音沉稳而清晰:“臣萧景渊,参奏前宰相裴某,勾结盐商,虚报盐引,贪墨国库,致民不聊生。今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恳请陛下明察。”

  龙椅之上,帝王沉默良久,终是轻叹:“裴绪辅政十载,朕待之如股肱,竟至于此……”

  “裴嘉彦,大义灭亲,助朝廷拨乱反正,有功于社稷。朕念其赤诚,特赦过往一切牵连,免于追责。”

  退朝后,宫门外。萧景渊等在石阶之下,手中执一把油纸伞,静静立于细雨之中。裴嘉彦走下台阶,见他,微微一怔。

  “你做到了。”萧景渊看着他,“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裴相之子’,你只是裴嘉彦,是那些在寒夜里挣扎的孩子们,能相信的希望。”裴嘉彦笑了,那笑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裴嘉彦望着远处宫墙,轻声道:“我只是想证明——哪怕出身泥泞,我也能亲手,把光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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