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崭新的开始
作者:白哈莎
“知意?是你回来了吗?”门开了,沈知意站在灯下,发髻微乱,眼眶泛红,却强撑着笑意:“含烟,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柳含烟走进屋,将灯笼搁在案上,目光扫过她湿润的眼角,心头一紧:“我见你和萧景渊先后离开茶楼,以为……你们和好了。特地来看看,顺道带了些你爱吃的桂花糕。”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可你这模样,分明是哭过。”沈知意一怔,随即别过脸,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树,声音轻得像风:“和好?不,没有和好。我只是……把话说清楚了。”
“那你们……”柳含烟小心翼翼地问。“我告诉他,到此为止。”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之间,不必再纠缠了。”
柳含烟沉默片刻,轻轻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可你明明还爱他。”
“爱?”沈知意苦笑,一滴泪终于滑落,“爱又能怎样?爱就能不心累吗?爱就能让他不再疑我、控我、困我吗?”
她转过身,望着好友,眼中泪光闪烁:“含烟,你不懂。我曾以为,只要他改,只要他信我,我们就能重新开始。可最近发生的事,我才发现——”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他还是那个样子,可我——竟有些越陷越深。”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害怕。”
“我怕自己又一次被他的温柔打动,又一次回到那个让我窒息的牢笼。怕自己为了那一丝心动,又放弃自由,放弃尊严,放弃那个能为自己而活的沈知意。”
她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进膝间,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不想再那样了……我不想再为了‘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柳含烟轻轻蹲下,将她拥入怀中,像哄一个孩子。“可你明明很难过。”
她轻声说。“是,我难过。”沈知意抽泣着,声音破碎,“我有不甘,有遗憾,有舍不得。可我知道——没了他,我的生活依旧会过下去,还会少很多烦恼。”
“我不想再活在‘被怀疑’的阴影里,不想再为一句‘你见了谁’而自证清白。我不想再为了维持一段感情,而不断压抑自己,讨好他,迎合他,甚至……利用他。”
“我沈知意,不是谁的附属,不是谁的棋子,更不是谁的牢笼中的鸟。”
“我要的,是能自由呼吸的日子,是能为自己而活的人生。”
柳含烟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可你不必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还有兄长,还有这世间万千风景,值得你去看,值得你去爱。”
“嗯。”沈知意抬起头,擦去眼泪,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虽带着泪痕,却无比坚定,“我知道。所以,这一次,我选择放手。”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我更爱我自己。”
窗外,秋风又起,枫叶纷飞。那盏孤灯下,两个女子相依而坐,像在守护一段逝去的深情,也像在迎接一个崭新的开始。
夜雨初歇,沈府后院的青石板上泛着微光。柳含烟坐在沈知意的房中,手中捧着一杯尚温的茶,目光却始终落在好友苍白的脸上。方才那扬压抑的哭泣已停,可空气中仍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伤感。
良久,沈知意起身,走到妆台前,轻轻打开一个檀木匣子,取出一方素帕,将几件随身之物细细包好。
“含烟,”她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我准备回苏州了。”柳含烟一怔:“这么快?”“嗯。”她点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在上京,有太多的眼睛盯着沈家,盯着我。父兄因我与萧景渊之事,已屡遭非议。朝中风向微妙,我若再留下,只会让他们为难。”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苦笑:“况且……我也想离他远一点。有些事,见得多了,心就乱了。不见,或许才是最好的成全。”
柳含烟轻叹:“可你真的放得下吗?”“放不下,也得放。”她转身,目光清亮如秋水,“我终究是沈家女,是兄长的妹妹,是父亲的女儿。有些责任,不能因私情而卸下。而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她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封入信笺,递给柳含烟:“这封信,请你代我交给兄长。告诉他——盐税之事,不必因我而耽误了大事。我虽为女子,却也明白,家国在前,私情在后。”
她顿了顿,声音沉稳:“凭我兄长的才智,与萧景渊的能力,盐税之弊,应当很快就能解决。朝堂需要他们,百姓需要他们。而我——”
她轻轻一笑,如风拂柳:“我只需要一叶兰舟,一卷书,一片江南的天。”
柳含烟接过信,眼眶微红:“你真的不等他了?不听他最后说一句?”
沈知意摇头,目光坚定如磐石:“不等了。等来的若仍是猜忌与束缚,不如不等。我信他能成大事,也信自己能过好这一生。只是,我们之间,不必再有交集。”
她将包裹系好,转身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苏州的梅该开了。我答应过自己,若有一日能脱身,便去兰舟书斋,教书育人。那里没有权谋,没有猜忌,只有清风明月,与我本心。”
“含烟,”她轻声说,“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柳含烟凝视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已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深院、为情所困的沈知意。她像一只终于挣脱樊笼的鸟,虽曾折翼,却仍要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晨光微露,运河畔的渡口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沈知意立于船头,望着远处青山如黛,风拂过她的衣袂,像要将过往的沉重尽数吹散。
柳含烟提着一只青布包袱,匆匆赶来,发丝微乱,眼中却闪着光。“知意!等等我!”沈知意回头,见她一身素净布衣,再无往日贵女的华饰,不禁一怔:“含烟,你这是……?”
“我陪你一起走。”柳含烟跳上船板,将包袱往脚下一放,笑得明媚,“你说苏州有兰舟、有书斋、有清风明月,我听着心动,便不等了。”
沈知意又惊又喜:“可你……不成亲了?你家里人怎会答应?”柳含烟撇了撇嘴,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屑:“那个人,我压根就不喜欢。家中做主,说是门当户对,可我瞧着,不过是个只会吟风弄月、毫无担当的公子哥。我嫌麻烦,就答应了,可如今看了你——”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沈知意:“我感觉自己也不该被困在后宅中,整日绣花喝茶,等着一个未必懂我的人。我也想像你一样,活得清醒,活得自在。”
沈知意怔住,随即笑出声来,眼底却泛起暖意:“你啊……可你父母会同意吗?”“不同意。”柳含烟坦然道,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所以我溜走就是了。”
她走到沈知意身旁,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江水滔滔:“家中有兄嫂,等我离家后,他们自会劝父亲母亲。再说了,我不过去苏州住一阵,又不是不回来。他们总不能派人把我绑回去吧?”她轻哼一声:“再说了,就算他们气极,又能怎样?难道还能把我关一辈子?反正——不会比留在家里,日日面对那个我不爱的人更糟。”
沈知意听着,心中百感交集。她伸手握住柳含烟的手,声音温柔:“含烟,你本就不是笼中鸟。你有才情,有胆识,更有心气。你值得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被一扬婚事困死在后宅。”
柳含烟反握住她的手,笑得灿烂:“所以,我来追你了。你去苏州教书,我便去学做生意养你;你写字,我便帮你磨墨;你绣花,我便找布。咱们姐妹,一起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好。”沈知意用力点头,眼中有光,“从今往后,不再为谁而活,只为自己。”
船夫撑篙,兰舟缓缓离岸。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行渐远。那座曾困住她们的城,那无数双盯着沈家的眼睛,那逼仄的婚约、家族的期望、世俗的枷锁,都在这江风中,被一点点吹散。
柳含烟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轻声道:“知意,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找到真正懂我们的人?”沈知意微笑:“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无论怎样,我们都已不再需要依附谁而活。”
“嗯。”柳含烟点头,“我们已经,是自己的光了。”兰舟顺流而下,载着两个不愿被定义的女子,驶向江南烟雨,驶向自由的春天。
兰舟轻荡,运河如练,两岸芦苇摇曳,晨风送来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沈知意立于船尾,望着渐行渐远的北方天际,指尖轻轻抚过袖中那枚小小的玉锁——那是她留给小承意的信物,刻着“平安喜乐”四字,是她亲手所选。
柳含烟端着一碗热姜茶走来,递到她手中:“喝些吧,别着凉。”随即,她望着沈知意的侧脸,轻声问:“知意……那你会想小承意吗?”
沈知意一怔,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像春水被风拂过。她低头凝视着茶面升腾的热气,良久,才轻声道:“当然会想。”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柔软:“他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是我曾在深夜里抱着哄睡、听着哭声便心疼到无法呼吸的孩子。我怎么会不想他?”
她抬手,将玉锁贴在心口,仿佛能听见那孩子咿呀学语的声音。“可我知道——我想他,不是为了回去,而是为了更好地向前走。”
柳含烟静静听着。沈知意望着江面,目光坚定:“我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我不愿他长大后,看见的母亲,是一个被猜忌、被束缚、被磨平了光的女子。”
“我希望他记得的娘亲,是那个敢爱敢恨、敢走敢停、活得清醒而自由的人。”
“长公主和老侯爷将他视若珍宝。他们有教养,有胸怀,更有爱。我相信,在他们的教导下,承意会健康的成长,而且等我安定了,我也会常接他出来的”
她微微一笑,眼中有泪光,却无悲戚:“他不会因为没有母亲日日相伴,就缺失了爱。相反,我会让他知道——母亲的爱,不是捆绑,是祝福;不是牺牲,是成全。”
她转身,握住柳含烟的手:“含烟,孩子从来不是束缚我们寻找生活的绳索,而是动力。”
“他让我更想成为一个值得他骄傲的人。让我更想活出自己,而不是活在‘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这些标签里。”“我想让他长大后,能挺直脊梁说:‘我娘,是一个真正活过的人。’”
柳含烟听着,眼眶微红,轻轻抱住她:“你一定会的。承意也会明白,他的娘,是这世间最勇敢的女子。”
兰舟继续南行,阳光洒在江面,波光粼粼,如碎金铺路。沈知意望着远方,轻声呢喃:“孩子,娘不能日日陪你长大,但娘会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模样。等你长大,娘也希望你能活成你想象中的样子。”
几日光景,京城的秋意更浓了。宫墙外的银杏叶簌簌飘落,像一封封未寄出的信,铺满了长街。萧景渊终于处理完盐税案的最后一道奏折,合上卷宗时,天色已近黄昏。他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天边残阳如血,心中却是一片久违的澄明。
这几日,他未曾入眠。不是因公务繁重,而是因心中翻涌的思绪,如潮水般无法平息。他反复回想沈知意那句“左右纵横的最佳选”,回想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回想她眼中那抹他曾经忽视的疲惫与失望。他终于明白——
她不是不爱,而是怕了。怕他的爱,裹挟着权谋,夹杂着控制,最终压垮她仅存的温柔。可他想告诉她——
这一次,我是认真的。他换下官服,披上一件素色深衣,未带随从,独自出了宫。马车停在沈府门前时,暮色已深,院子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星子落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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