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重逢

作者:白哈莎
  “奴家玉簪,见过大人。”她屈膝行礼,声音如泉击石,清冽而不失柔婉。

  “玉簪姑娘既通音律,可知《寒江吟》为何调?”赵德全慢悠悠地问,目光却如毒蛇般缠绕着她。

  “此曲为孤雁离群之调,”沈知意轻声道,“写的是忠臣被贬,孤身远谪,寒江独钓,心系庙堂。”

  赵德全轻笑:“有趣。可若那忠臣,其实早已通敌卖国呢?”

  沈知意心头一凛,却微笑道:“若真通敌,又何须作此悲调?怕是作贼心虚,反倒欲盖弥彰。”

  赵德全盯着她,忽然大笑:“好一个‘欲盖弥彰’!你这女子,不简单。”

  他顿了顿,忽压低声音:“你可知,前些日子,布政司的周文远,也爱听这曲子?”

  沈知意呼吸一滞,指尖微颤,却仍稳稳执壶:“周大人?听闻他病休了……”

  “病?哈!”赵德全冷笑,“他是被‘请’去静养了。账目出了大问题,上头震怒,我亲自去‘劝’他交代。”

  “劝?”沈知意轻声,“是审吧?”

  赵德全不答,只眯眼打量她:“你对周文远,倒关心?”

  “只是好奇。”沈知意低头为他斟酒,指尖微凉,“听闻他掌管税银十年,从无差错,怎会突然出事?”

  赵德全忽然凑近,酒气扑面:“你若真想知道……不如陪本官一夜,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知意抬眸,目光如冰似雪,却缓缓笑了:“大人说笑了。民女虽出身寒门,却也知廉耻。若大人真有心说,何须以权相胁?”

  赵德全一愣,竟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话。他盯着她良久,忽然道:“周文远……曾交出一份账册副本,藏在了他妻子寄来的旧衣里。若能找到那件衣裳,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沈知意心头剧震——旧衣?

  她强压情绪,轻声道:“那衣裳……如今在何处?”

  赵德全却已醉眼朦胧,摆手道:“在哪儿?在摘星楼一个姑娘手里……叫什么玉簪的……嘿,说来有趣,跟你同名。”

  沈知意瞳孔骤缩——她现在就是玉簪!赵德全竟在她面前,说出了关键线索!会不会有诈?

  沈知意轻轻叹了口气,似不经意道:“说来也巧,前日整理旧箱,翻出一件旧衣,料子竟是苏绣双面异色缎,纹样与缠枝莲有几分相似。听老仆说,那是早年布政司账房专用的记号……不知大人可曾见过?”

  赵德全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心想“难道密信说的是真的?周文远真写下了一份‘供状’?”

  却很快掩饰过去,笑道:“布政司的旧衣?那可都是霉烂的纸片子,你一个姑娘家,倒对这些感兴趣?”

  “奴家只是好奇罢了。”沈知意抬眸,眼波如水,她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道:“许是听错了。不过……那件旧衣,奴家觉得有些蹊跷,便收了起来。若大人有兴趣,奴家可去取来一观?”

  赵德全凝视她片刻,忽而一笑:“好,那便看看是不是布政司的旧衣。”

  沈知意刚踏出摘星楼,夜风拂面,心头仍怦怦作响。她强自镇定,提着一盏素纱灯笼,缓步走向摘星楼西厢的暂居之室。那间房是她以“玉簪姑娘”身份暂住之所,陈设简单,却布置得清雅如闺秀居所。

  沈知意轻轻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上,背靠门板,长舒一口气。方才在赵德全面前强作镇定,实则心神早已紧绷如弦。

  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入,未及她反应,一只手臂已从后环住她脖颈,另一只手牢牢捂住她的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出声。

  “别动。”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冷冽的压迫,“沈知意,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住——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萧景渊!

  沈知意忽然想起那一夜,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如鼓。她抬手抚上他冷峻的下颌,他低头吻住她,唇齿相依,气息交缠。他们交颈相卧,她记得他手掌的温度,记得他低哑的喘息,记得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时,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力道。

  而此刻,他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李家想攀上我,用我沈家的势力脱困,那我就亲手将他送进牢狱,碎了王氏的美梦”沈知意开口,声音低而稳,故作轻松,却掩不住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萧景渊眸光一凛,松开她,却仍将她困在臂弯与墙壁之间,目光如刀般扫过她发间的玉簪,语气轻松“所以你扮作歌伎,靠近赵德全,是为了周文远?沈小姐消息还挺灵通”

  “不管怎样,我马上就成功了”沈知意抬眸,直视他眼睛,烛光下,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中倒影,“只要找到赵全德说的旧衣就行了,旧衣就在这个房间”

  萧景渊眸色深沉,片刻后,竟低笑一声:“你倒是胆大。一个闺阁女子,竟敢孤身闯入虎穴。”

  “我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她抬眸,目光如刃,“睚眦必报”

  两人对视,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萧景渊缓缓松开她,转身关紧窗棂,压低声音:“旧衣是假的,是陆子安给赵全德设的圈套,为的是调开静园守卫,周文远被关在那,那地方是赵德全的私产。”

  沈知意心头一震:“所以……你早知赵德全有问题?”

  “知其贪,却不知其背后牵连多深。”萧景渊凝视她,“你不该冒此大险”

  沈知意垂眸,指尖轻抚玉簪,声音轻得像风:“我想……散散心,忙起来更好”

  萧景渊沉默良久,有点心痛这个女孩,忽然道:“那我帮你”

  沈知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讶。

  萧景渊望着她,语气微缓:“所以,你扮作玉簪姑娘,借赵德全好色之名接近他,打探消息……甚至不惜以身为饵?”

  “不是以身为饵。”她抬眸,目光清冽,“是以智为刃。知他贪杯好色,便以柔态掩锋芒。我所做,只为打探消息。”

  室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摇曳,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交叠。

  夜色如墨,青石板路泛着微光,映着天边残月。摘星楼的灯火渐远,萧景渊一言不发,牵过马缰,翻身上马,随后伸出手,声音低沉而笃定:“上来。”

  沈知意望着那只手,指节修长,掌心覆着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她略一迟疑,终究将手放入他掌心。他用力一拽,她轻盈跃起,稳稳落于他身前,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鼻尖瞬间被他身上淡淡的松墨与冷梅香包裹。

  “坐稳。”萧景渊低语,声音沉入夜风。

  马蹄踏破寂静,沿着河畔小径缓缓而行。夜风拂面,带着水汽与远处梅花的幽香,沈知意坐在他怀里,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宁。

  马行缓慢,似也懂得人心。沈知意闭目,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如鼓点敲在她心上。她忽然又想起那个夜晚,他将她护在怀中,她枕着他肩头,听着他心跳入眠。

  冷吗?”他忽问,声音低沉。

  她摇摇头,又觉他看不见,轻声道:“不冷。”

  萧景渊却仍将披风往她肩头裹了裹,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行至悦来客栈,檐下灯笼微亮,萧景渊勒马停驻,先跃下马,随即转身将她扶下。他掌心温热,托着她的腰,动作轻而稳。

  “你住哪间?”他问。

  “西厢二楼,临河那间。”她低声道。

  萧景渊点头,牵马交予小二,随沈知意拾级而上。客栈楼板微响,烛光摇曳,他一路送她至房门前,才停下脚步。

  “早些歇息。”萧景渊道,目光深深,“明日,我们再议后续。”

  沈知意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嘟囔:,:“你……真的愿意帮我吗?你和我兄长不是死对头吗?你看到我这样该离的远远,不添油加醋就算不错了。”

  萧景渊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他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我与你兄长是政敌,不是仇人。”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我弹劾他,是因他确有其过;他参我,是因我确有其权。但这些,与你无关。”

  沈知意轻轻合上房门,木扉落锁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背靠门板,下巴仍残留着萧景渊指尖的温度,心跳如檐下滴雨,纷乱不休。窗外月色渐隐,东方微露青灰,一夜惊险,竟在恍惚间悄然度过。

  她刚欲解下发簪,忽听内室传来一声轻柔低语:“知意,你可算回来了。”

  沈知意一惊,抬眸望去,只见柳含烟已从里间走出,素衣淡妆,发髻微松,眼底却带着未散的忧虑。她手中捧着一盏温茶,袅袅热气氤氲升腾,映得她眉目如画,却又透着几分疲惫。

  “含烟?”沈知意微微蹙眉,“你怎么还没歇下?”

  柳含烟轻轻将茶盏搁在案上,缓步走近,目光细细打量她:“我等你一夜,心神不宁。你与赵德全周旋,我在客栈等的焦急。怎么样了?可有打探到什么?还有……方才见你归来,竟与……萧景渊同回,他为何会出现在摘星楼?你们……”

  柳含烟语气轻缓,却字字如针,刺向沈知意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沈知意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的玉簪,良久,才轻声道:“没打探到什么,萧景渊恰好也在查赵德全,他还说帮我”

  柳含烟在她身旁坐下,轻叹:“帮?他可是你兄长的死对头。你可不能和他走得太近,万一……他是借你之手,想害你兄长呢?”

  沈知意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檀木桌沿,声音低而沉:“可……以我的力量,确实很难对付赵德全。含烟,一开始我是想抓住王氏的小辫子,但经过这几天的探查,我发现,江南流民暴乱不是偶然,是江南官员,官官相护,虚报赋税,将本该赈灾的银子尽数吞入私囊。”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与清醒,“萧景渊奉旨查案,手握实权,地方官吏及其党羽都会忌惮一二。我孤身一人,无权无势,连靠近赵德全都需借舞姬身份潜入。想拿证据?谈何容易。”

  柳含烟立于窗畔,素衣被夜风轻轻掀起,如一片将飞未飞的叶。她侧首看去,见沈知意眉宇间不再是昔日的愤懑与执拗,而是一种沉静的决然,心中微动。

  “所以,”沈知意抬眸,目光如刃,“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萧景渊。”

  “利用?”柳含烟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萧景渊可不是普通人”

  她缓步踱至案前,指尖轻点那枚玉簪,声音如霜,“他可是二十已随父出征三回,大理寺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当今圣上倚重的重臣。你我不过一介女流,你竟说——要利用他?知意,这不是权谋,这是痴人说梦。”

  沈知意静坐原地,月光洒在她素色裙裾上,映出几分孤寂。她望着柳含烟,眼底却无半分退缩:“含烟,我何尝不知他非池中物?可正因他位高权重,才更可能触到那些被层层遮掩的真相。赵德全背后定有朝中大员,若无萧景渊这般人物牵制,我们连证据的影子都摸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坚定:“况且……他对我,终究是有些愧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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