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录音

  他也心甘情愿。

  然而。

  苏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如松。

  黑色的高领毛衫。

  在这凛冽的江风中。

  显得格外肃穆。

  他低着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没有愤怒。

  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洞穿世事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在舞台上进行着最后拙劣的表演。

  苏辰的手指。

  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框。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嘲讽。

  也是不屑。

  “误会？”

  苏辰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穿透了江风的呼啸。

  传入了江天的耳膜。

  “拿着钢管，对着我的头砸下来。”

  “这叫误会？”

  “张口就要五十万，不给就打断我的腿。”

  “这叫开玩笑？”

  苏辰微微弯下腰。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凑近了江天。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

  让江天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江天。”

  “你是不是觉得。”

  “全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样。”

  “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

  “还是说。”

  “你觉得我苏辰。”

  “还是以前那个任由你们江家骑在头上拉屎的软柿子？”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根钉子。

  狠狠地钉在江天的脸上。

  让他那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

  支离破碎。

  “不……不是的……”

  江天拼命地摇头。

  眼神闪烁。

  “姐夫，看在我姐的面子上……”

  “看在暮雨和暮雪的面子上……”

  “我是她们的亲舅舅啊！”

  “你要是把我送进去了，她们以后怎么做人？”

  “有个坐牢的舅舅，她们以后考公都考不了！”

  见求饶不成。

  江天开始打感情牌。

  甚至搬出了苏辰的两个女儿。

  这是苏辰的软肋。

  以前只要一提到孩子。

  苏辰就会妥协。

  就会退让。

  江天以为这次也会一样。

  他满怀希冀地看着苏辰。

  希望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犹豫。

  哪怕只有一丝。

  可是。

  他失望了。

  苏辰的眼神。

  甚至比刚才还要冰冷。

  还要坚硬。

  听到江天提起女儿。

  苏辰眼中的寒意骤然加深。

  那种刺骨的杀气。

  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你不配提她们。”

  苏辰的声音。

  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

  “以前我不跟你们计较。”

  “是因为我想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

  “我想维持那一点可笑的体面。”

  “但是现在。”

  苏辰站直了身子。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天。

  就像是上帝在俯视着不可救药的罪人。

  “我已经离婚了。”

  “那个家，已经被你们这群吸血鬼给毁了。”

  “至于她们的未来。”

  “有我这个父亲就够了。”

  “而你这种垃圾亲戚。”

  “早点进监狱。”

  “才是对她们最大的保护。”

  “省得以后在外面惹是生非，还要连累她们的名声。”

  苏辰的话。

  字字诛心。

  彻底堵死了江天所有的退路。

  也彻底撕碎了江天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苏辰是铁了心要整死他。

  铁了心要送他进去吃牢饭。

  绝望的情绪。

  在江天的心中蔓延。

  随后。

  这股绝望。

  迅速转化为了另一种极端的情绪。

  那是困兽之斗的疯狂。

  是破罐子破摔的恶毒。

  既然你苏辰不给我活路。

  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江天停止了哀求。

  他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和血迹。

  原本惊恐的眼神。

  逐渐变得阴狠毒辣。

  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露出了沾满病菌的獠牙。

  “呵……”

  “呵呵……”

  江天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

  难听。

  充满了怨毒。

  “好。”

  “很好。”

  “苏辰。”

  “既然你这么绝。”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忍着剧痛。

  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自己靠在一块大石头上。

  不在像刚才那样卑微地趴着。

  他抬起头。

  用那双充血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苏辰。

  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你报警是吧？”

  “行啊。”

  “你报啊。”

  “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江天环顾四周。

  指了指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弃荒地。

  语气中充满了得意和挑衅。

  “你看看这里。”

  “这是哪？”

  “这是烂尾楼！”

  “这是荒郊野岭！”

  “方圆几公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更别提什么监控摄像头了！”

  江天越说越兴奋。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仿佛找到了反败为胜的关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自信。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没有目击证人。”

  “没有监控录像。”

  “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到这里。

  江天指了指自己还在痉挛的肚子。

  又指了指不远处掉落的钢管。

  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无赖。

  “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被打得半死不活。”

  “连站都站不起来。”

  “再看看你。”

  “全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

  “衣服比新的还干净。”

  “你说警察来了，会相信谁？”

  “相信一个毫发无损的‘受害者’？”

  “还是相信一个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施暴者’？”

  江天露出了标志性的流氓嘴脸。

  那是他在市井混迹多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

  只要没证据。

  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谁受伤谁有理。

  谁惨谁有理。

  “到时候我就跟警察说。”

  “是你约我出来的。”

  “是你先动的手。”

  “那根钢管也是你带的！”

  “是你拿着钢管要打我，结果被我抢下来扔了。”

  “然后你仗着练过几年，把我往死里打！”

  “我是正当防卫！”

  “不！”

  “我是受害者！”

  “我要去验伤！”

  “我这内伤，怎么也能定个轻伤吧？”

  “到时候。”

  “我就告你故意伤害！”

  “我看咱们俩谁先进去！”

  江天越说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原本的恐惧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掌握局面的嚣张。

  他看着苏辰。

  想要在苏辰的脸上看到惊慌。

  看到害怕。

  看到后悔。

  “怎么样？姐夫？”

  “怕了吧？”

  “刚才不是很牛逼吗？”

  “不是要送我去坐牢吗？”

  “来啊！”

  “看看最后是谁坐牢！”

  “现在你想私了？”

  “晚了！”

  “没有一百万，这事儿没完！”

  “少一分钱，老子就赖上你了！”

  “老子就在派出所门口躺着！”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苏辰是个暴力狂！”

  “是个把小舅子打成残废的人渣！”

  江天疯狂地咆哮着。

  将一个地痞流氓的无耻。

  演绎到了极致。

  他觉得这一局。

  他赢定了。

  苏辰确实能打。

  但是能打有个屁用？

  这个社会讲的是法治。

  讲的是证据。

  只要这里没有监控。

  他江天就有无数种办法把水搅浑。

  把苏辰拖下水。

  然而。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

  面对他这番近乎完美的“反杀”言论。

  苏辰脸上的表情。

  竟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甚至。

  那个笑容。

  变得更加灿烂了。

  那是一种看着智障儿童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怜悯笑容。

  苏辰轻轻摇了摇头。

  叹了一口气。

  “江天啊江天。”

  “我是该说你天真呢。”

  “还是该说你蠢得可爱？”

  苏辰一边说着。

  一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发出幽幽的光芒。

  映照在苏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显得有些诡异。

  “你说的很对。”

  “这里是荒郊野岭。”

  “确实没有监控。”

  “这也是你敢拿着钢管来堵我的原因，对吧？”

  苏辰的声音很轻。

  但在江天听来。

  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

  “谁告诉你。”

  “没有监控，就没有证据了？”

  苏辰修长的手指。

  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动作优雅。

  从容不迫。

  仿佛是在指挥一扬宏大的交响乐。

  下一秒。

  手机的扬声器里。

  传出了一个极其清晰、极其嚣张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江边。

  如同炸雷一般响起。

  “……少废话！”

  “姓苏的！”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

  “五十万！”

  “一分都不能少！”

  “不然的话。”

  “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让你爬着回去！”

  那是江天的声音。

  那语气。

  那声调。

  那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

  哪怕是经过扬声器的处理。

  依然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

  是苏辰冷静的声音。

  “你这是敲诈勒索。”

  然后又是江天的咆哮。

  “勒索你又怎么样？”

  “我是你小舅子！”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给不给！”

  “不给老子弄死你！”

  录音还在继续。

  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

  都像是最锋利的巴掌。

  狠狠地抽在江天的脸上。

  啪！

  啪！

  啪！

  清脆响亮。

  回声嘹亮。

  江天脸上的狞笑。

  瞬间凝固了。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表情。

  从嚣张。

  到错愕。

  再到惊恐。

  最后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这一连串的表情变化。

  精彩得足以拿奥斯卡影帝。

  他的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

  死死地盯着苏辰手中的那个手机。

  仿佛那不是一个手机。

  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录音！

  他竟然录音了！

  从一开始！

  从自己出现的那一刻起！

  甚至可能在自己还没有下车的时候！

  他就已经打开了录音！

  这个阴险的小人！

  这个卑鄙的家伙！

  他怎么能这么冷静？

  在面对拿着钢管的暴徒时。

  他怎么还能想到要录音？

  这一刻。

  江天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凉透了。

  所有的狡辩。

  所有的谎言。

  所有的反咬一口。

  在这段铁证如山的录音面前。

  都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敲诈勒索。

  持械行凶。

  这不仅仅是证据。

  这是直接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棺材钉！

  “这……”

  “这……”

  江天的嘴唇哆嗦着。

  像是寒风中的枯叶。

  他想要说什么。

  可是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

  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

  苏辰按下了暂停键。

  录音戛然而止。

  他随手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里。

  动作潇洒。

  行云流水。

  “怎么样？”

  苏辰低头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江天。

  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这个证据。”

  “够不够硬？”

  “够不够让你把牢底坐穿？”

  “你刚才说。”

  “你要告我故意伤害？”

  “还要去派出所门口躺着？”

  苏辰往前走了一步。

  黑色的皮靴。

  踩在碎石地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像是踩在江天的心尖上。

  “要不。”

  “你再大声点说一遍？”

  “我也好把你刚才的那番‘正当防卫’的言论。”

  “一起录进去。”

  “给警察同志们。”

  “当个茶余饭后的笑话听听？”

  苏辰的声音很温和。

  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语气。

  可是听在江天的耳朵里。

  却比地狱里的恶魔还要恐怖。

  完了。

  全完了。

  这一刻。

  江天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深沉、充满压迫感的男人。

  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这哪里还是那个窝囊废姐夫？

  这分明就是一个算无遗策、心狠手辣的魔鬼！

  他从一开始。

  就掉进了苏辰设计好的陷阱里。

  一步一步。

  被苏辰牵着鼻子走。

  直到最后。

  摔得粉身碎骨。

  “不……不要……”

  江天彻底崩溃了。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顾不上腹部的剧痛。

  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尊严。

  整个人像是一条肉虫一样。

  拼命地往苏辰的脚边蠕动。

  “姐夫……”

  “爸爸……”

  “苏爷……”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

  “删了它……”

  “把录音删了……”

  “我给你磕头……”

  “我给你当牛做马……”

  咚！

  咚！

  咚！

  江天不顾一切地把头往满是碎石的地上磕。

  哪怕额头被石头划破。

  鲜血直流。

  他也毫不在意。

  因为和坐牢比起来。

  这点痛算什么？

  这点血算什么？

  他是真的怕了。

  真的悔了。

  如果上天能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发誓。

  看到苏辰绝对绕道走。

  绝对不敢再动哪怕一丝一毫的歪念头。

  只可惜。

  这个世界上。

  从来就没有后悔药可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