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黄子澄发难
作者:永乐无霜
朱允熥点了点头:“黄大人的忠心,我自是知晓。”
“但请喝一口,规矩便是规矩。”
黄子澄咬紧牙关:“绝不!”
不喝,至多被纠察御史弹劾一番。
可要是喝了,这辈子就完犊草了。
黄子澄正欲坦白,蒋瓛却忽然鼻翼微动:“哪来的一股腥臊气?”
糟了!
黄子澄暗道不妙,耽搁太久,气味散出来了!
“好像是……”
蒋瓛眉头一皱,循着味道,目光落在了黄子澄手中的杯子上。
“噫?”
文武百官登时头皮发麻,面露惊恐,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神情复杂地看向黄子澄。
万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癖好!
黄子澄慌忙解释:“不、不是诸位所想那样!只是方才内急,此乃权宜之计,权宜之计啊!”
朱允熥一脸肃然。
蒋瓛不解地问:“殿下,怎么了?”
“无事。此物应非毒药,方才误会黄大人了。”
“快请进吧。”
这分明是讥讽,黄子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朱允熥将蒋瓛拉到一旁:“为防此类事再发生,需向众人通报一声。”
“蒋大人,有劳你了。”
“为何是我?”
“您嗓门洪亮,适合此事。我……不太方便。”
言之有理。
蒋瓛越过人群,高声喝道:“都听好了!安检之时,所有液体、粉末均需尝验!”
“谁都别学黄大人,端着一杯尿来!这让你为难,也让我们难办!”
午门前顿时一片哗然。
黄子澄恶狠狠地瞪着蒋瓛,眼中杀机迸现,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哼!”
“鹰犬!”
他甩袖转身,离去时仍能听见身后的嗤笑声。
安检完毕,宴设于武英殿。
文武百官按序鱼贯而入。
朱元璋身着素袍,宛如老农,见蓝玉便开怀大笑,指着他对左右道:“咱的蓝大将军回来了!”
药师,乃大唐李靖。
蓝玉急趋跪拜:“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起来!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朱元璋亲昵地给了他一拳:“出征前养出的膘都没了,这一趟倒更显精悍!”
“皇命在身,臣不敢懈怠。”蓝玉恭敬道。
“何时学得这般文绉绉了?爽利些!此战打得可艰难?”朱元璋笑道。
蓝玉摇头:“除北元外,余者不过纤芥之疾。”
“不堪一击!”
“哈哈哈!这才是咱的大将军,气吞万里!入座!”
朱元璋又走到王弼、叶升面前。
二人随蓝玉一路征战而来,如今亦是大明柱石。
更重要的是,他们亦是淮西子弟。
“出去一趟,脸上多了道疤。”
王弼跪禀:“小伤而已。本已战毕,不料被一伤兵临死反扑所伤。”
“晦气。”
朱元璋凝目注视:“来,解开上衣。”
“皇上……”
“解开!”
王弼无奈解衣。
朱元璋看着他身上道道狰狞旧疤,如数家珍:“这道,是太平保卫战所留,那一战,花云殉国了。”
“这道,鄱阳湖大战陈友谅时添的。”
“这道,打张士诚时落下。”
“这是在北疆防戍,与鞑子厮杀所伤。”
“征滇南,克临安,捕鱼儿海大破元军……”
听着皇帝细数每道伤痕来历,王弼怔住了,霎时间感激涕零,伏地叩首。
“皇上……臣愿为大明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弼虽只是定远侯,可他立下的每一功,咱都记在心里!”
“咱心中自有一杆秤,谁轻谁重,清清楚楚。”
朱元璋端起酒杯:“大宴开启前,这第一杯酒,咱要祭奠为我大明战死沙场的将士!”
“自至正十五年咱离和州起兵,近三十万将士血洒疆场,冯国用、常遇春等将亦相继殉国。”
“今日你我在此举杯,切不可忘了这些英魂!”
言罢,他将酒洒于地面。
蓝玉、王弼等人亦郑重倾酒于地。
“第二杯酒,敬蓝玉。”
“蓝玉非与咱同出淮西的旧部,他是常遇春的妻弟,于徐达北征时初露锋芒。”
“当时咱还疑心,徐达莫非也犯了任人唯亲的毛病?”
“可事实证明,咱看走了眼。蓝玉学得了徐达的正面攻坚,李文忠的千里奔袭,更承袭了常遇春的万夫不当之勇。”
“三者融于一身,方有今日的凉国公!”
“来!满饮此杯!”
感受到朱元璋的豪情壮志,蓝玉朗声大笑:“皇上,请!”
“这第三杯酒,咱要敬咱的敌人,孙德崖、张士诚、陈友谅、王保保!”
“是他们,逼着咱打下了这片煌煌江山!咱恨他们,也敬他们。”
“这杯酒,便当是送别。”
“愿你们来世,莫再与咱为敌。”
三杯饮尽,朱元璋畅然大笑:“蓝玉、王弼,坐咱身旁。”
“其余众卿,开宴!”
武英殿内霎时歌舞升平,丝竹袅袅。武将们推杯换盏,文臣们吟对联句。
齐泰见黄子澄神色郁郁,问道:“怎不饮酒?在想什么?”
黄子澄摇摇头。
经宫门一事,他早已无心酒宴。
他心中暗恨,目光扫过朱允熥,忽而心念一动,扬声道:
“三皇孙殿下!”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宴席间所有人的目光。
“黄先生?有何指教?”
朱允熥正暗自观察着四周,被这一叫,不由得一惊,心中莫名升起一种被算计的错觉。
“臣想先敬三皇孙一杯。殿下献离间之计,退北元之兵;写《农科全书》,倡农耕八要,令人叹服,更提出‘二五减租’之策,堪称惊世之举。”
“洪武二十五年,我大明能有今日这般生机勃勃的景象,皇孙功不可没。”
黄子澄缓缓起身,对着朱允熥遥遥举杯。
“先生过誉了,此皆皇爷爷圣明,与诸位臣工尽心竭力之功,我岂敢独占。”朱允熥谦逊回道。
“听闻前几日,殿下曾前往皇觉寺,一番论佛,竟让了无禅师这等当代活佛也俯首低眉,愿与殿下平辈论交。”
“了无禅师佛法精深,殿下能与之并肩,想必对佛理亦有极高造诣。”
“臣心中恰有几处困惑,不知殿下能否指点一二?”
黄子澄却不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捻起一粒花生,话锋一转。
朱允熥并未立即应答,只是静静坐着。
早知道黄子澄这孙子没安好心,只是没想到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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