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别喜欢云哥

  东君是那个最初伸手将她从泥泞的沼泽里一把拉了出来的人，是这两年来朝夕相伴、对她好得毫无保留的人。

  他给了她一个非常温暖的家，她很感激他，依赖他，自然也……喜欢他。

  可那种喜欢，和她对叶云的喜欢，似乎又不太一样。

  她知道百里东君自小便很喜欢自己，毕竟他从见到自己的第一天就已经嚷嚷着要让自己以后长大嫁给他，和他永远在一起....

  但东君的喜欢太热烈，太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有时甚至会莫名让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就像今日，当他那样紧紧握着她的手，说“皎皎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时的那种眼神，里面似乎有种她看不懂的执拗和固执，让她心里无法控制地隐隐有些不安。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三下，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皎皎怔了怔，撑起身子，小声问：“谁？”

  “皎皎，是我。”门外传来百里东君压低了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皎皎愣了愣，不自觉地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这么晚了，这个时辰，东君怎么会跑来敲自己的门？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绣鞋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栓。

  门开了。

  却见百里东君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寝衣，外头只随便披了件外袍，就那么赤着脚站在门外廊下。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晕。

  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一双好看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亮，却泛着微微的红，就像是……刚刚哭过？

  “东君？”皎皎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怎么这个时辰还不睡觉？穿得这么少就跑来了？还不穿鞋，你这样在外面站着会着凉的。快进来吧！”

  她侧身让他进来，又赶紧关上门，怕夜风灌进来。

  百里东君顺从地走进屋里，却没有立刻说话。小小的少年低着头，两只小手无意识地绞着外袍的衣角，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东君，你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皎皎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怎么....好像哭过？是做了什么噩梦被惊醒了么？”

  百里东君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安：“皎皎，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云哥他长的比我好看啊？你是不是........心里面.........比起我......其实更喜欢云哥多一点？”

  苏皎皎一愣。

  “我总觉得……”东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好像经常会偷偷去看他？今天在池塘边也是，你给他摘了花，却不给我摘......而且.......还对他笑的那么好看……皎皎，你从来都没对我那样笑过......我看到后.....心里就好难过......有点想哭......但我一直忍着.......不敢在你们面前哭出来......但我越忍越难受.......回房后还更难受更想哭了......根本睡不着......”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皎皎，你别喜欢云哥好不好……他和文君很小就有了婚约的。他们两个，互相喜欢。我……我曾亲眼见过的，云哥会帮文君捡掉在地上的簪子，文君会偷偷给云哥绣荷包，而且.......我....我还不止一次地撞见过……他们两个偷偷抱在一起，在亲嘴..........皎皎，云哥和文君，他们两个是一对，是未婚夫妻，你不能喜欢他的......”

  皎皎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不自觉地涌上一阵慌乱：“东君，我……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偷偷看他？你为什么要送花给他？”东君立刻打断她，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下，“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比我好看？比我稳重，比我会照顾人，比我……比我武功好？”

  他越哭越凶，哽咽的也越发厉害，但却依然一刻不停的继续说下去，”皎皎，你别喜欢云哥好不好......你喜欢我不行么？我也很好很好的啊....虽然....我可能....的确没有云哥那么好看....但我可以更好地照顾好你啊......

  你要是......你要是喜欢武功好的，那我也可以为了你好好学武，爷爷和父亲都说过的，我其实很有天赋，只要我自己想的话，将来一定能把武功练的很好的。

  还有.......还有.........你要是不喜欢我整天喝酒，我以后也可以不喝那么多的......我以后只做你喜欢看我做的事，好不好？"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皎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百里东君那满脸的泪，看着那双总是盛满炽热光芒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要被这眼前的少年给哭碎了。

  “我没有……”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声音轻柔得像叹息，“东君，我没有喜欢叶哥哥……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我只是……只是觉得他有点像我家中那个幼年早逝的哥哥，所以才会偶尔多看他两眼。我真的没有喜欢他，我知道的，他和文君是有婚约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你真的想多了....”

  东君抓住她擦泪的手，握在手心，眼睛紧紧盯着她：“真的么？你没骗我吧？”

  “真的。”

  皎皎认真点头，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东君，你对我好，我都知道的。这两年来，你每天都陪着我，护着我，我都记在心里。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是你帮我葬了母亲，给了我一个家，我都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