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密会角斗士之王，野狼谷

  后背的伤口在痒，新肉在长。

  他轻手轻脚下床，没吵醒米拉。

  索菲娅睡在摇篮里，小脸皱巴巴的，呼吸很轻。

  主屋外，训练扬已经有人在活动。

  吉斯科在带人检查马匹，蹄铁，鞍具，水袋。

  阿米尔的情报队在打包干粮——硬面包，咸肉，奶酪，还有米拉配的止血药粉。

  “大哥。”

  吉斯科见他出来，低声说，“都准备好了，二十个人，马挑了最好的，武器暗着带。”

  林克斯点头：“萨克莎呢？”

  “在收拾东西。”

  吉斯科顿了顿，“大哥，真只带两个人？太冒险了。”

  “斯巴达克斯说了，只准带两个。”

  林克斯系紧皮甲束带，“我信他，角斗士的规矩，说了就算。”

  “规矩？”

  吉斯科苦笑，“起义军现在五万多人，早不是角斗士了。”

  “但他还是角斗士。”

  林克斯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骨子里是。”

  德鲁斯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几个油纸包。

  “煎饼，刚烙的，路上吃。”

  他塞给林克斯，“还有这个——米拉姐让我给你的。”

  是个小皮囊，里面装着药丸。

  “她说你后背的伤没好透，疼了就吃一颗。”

  林克斯收好，拍了拍德鲁斯肩膀：“家里交给你了，盯着点将军府，还有元老院。”

  “放心。”

  萨克莎从屋里出来，一身深色劲装，头发扎成马尾，腰上别着两把短刀，背上还挂了张短弓。

  “林克斯。”

  她走过来，“奥克塔维乌斯非要跟，我拦不住。”

  林克斯转头，看见巨人蹲在墙角，抱着他那把巨斧，眼巴巴看着这边。

  “奥克塔维乌斯。”

  林克斯走过去，“你得留下。”

  巨人摇头，瓮声瓮气：“保护大哥。”

  “家里更需要你保护。”

  林克斯蹲下，和他平视，“露迪雅刚生完孩子，米拉身体还虚，莱塔在养伤，训练扬不能没人守，你留下，我才放心。”

  奥克塔维乌斯盯着林克斯看了半天，最终重重一点头。

  “好。”

  林克斯笑了，拍拍他肩膀：“等我回来，给你带好酒。”

  天亮了。

  林克斯、萨克莎，还有阿米尔挑的一个叫马库斯的年轻探子——这小子机灵，认路准，以前在山里打过猎。

  三人三马，从训练扬后门出城。

  走的是小路，绕开官道。

  晨雾还没散，马蹄踏在湿泥上，声音很闷。

  “野狼谷离这儿多远？”

  萨克莎问。

  “骑马两个时辰。”

  马库斯在前面带路，“路不好走，后半段得下马爬山。”

  “斯巴达克斯的人呢？会不会有埋伏？”

  “菲洛说了，就他们几个。”

  林克斯看着前方雾蒙蒙的山路，“真要杀我，不用这么麻烦。”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出了城，路越来越荒。

  农田少了，林子密了。偶尔能看见废弃的农舍，屋顶塌了，墙倒了，院子里长满荒草。

  “这一带以前有十几个村子。”

  马库斯说，“起义军过境后，人都跑光了，怕被裹挟，也怕被罗马军当叛军杀。”

  林克斯没说话。

  乱世里，老百姓就像野草，风往哪吹往哪倒。

  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出来了。

  雾散了，天蓝得刺眼。

  路边开始出现死人。

  不是新鲜的，尸体已经腐烂，招来成群的乌鸦。

  有的穿着罗马军服，有的穿着破烂布衣——应该是起义军里的奴隶兵。

  “上个月打的仗。”

  马库斯指着远处一片焦黑的林子，“罗马一个辅助军团在这儿阻击起义军，全军覆没。”

  林克斯看着那些尸体。

  有的还保持着战斗姿势，手里攥着断剑。

  有的蜷缩着，像睡着了。

  都是命。

  “加快速度。”

  他说。

  马鞭扬起，马匹加速。

  又半个时辰，到了山脚下。

  马不能再骑了。

  三人把马拴在林子里，藏好，步行上山。

  野狼谷名副其实。

  两座陡峭的山夹着一条窄缝，入口只容两人并肩过。

  谷里光线很暗，树冠遮天蔽日，地上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野兽粪便的腥气。

  “这儿真有狼。”

  马库斯压低声音，“我小时候跟阿爹来打过猎，见过狼群，十几只。”

  “现在呢？”

  “人多了，狼跑了。”

  马库斯指着地上新鲜的脚印，“但有人来了——看，靴子印，不是农民穿的草鞋。”

  林克斯蹲下看。

  脚印很乱，至少五六个人，时间不超过一天。

  “继续走。”

  谷道越走越窄，有些地方得侧身过。

  岩壁上长满青苔，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空地，中间有间破木屋——猎人们歇脚用的，现在屋顶塌了一半。

  木屋前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林克斯一眼就认出来了。

  斯巴达克斯。

  比传闻中更高，更壮。

  寸头，脸上有疤，但眼神很亮，像燃着火。

  他没穿铠甲，就一件普通的亚麻短袍，腰间挂着一把宽刃剑。

  站在那儿，像座山一样。

  左边是菲洛，林克斯见过。

  右边是个黑瘦的汉子，脸上刺着色雷斯纹身，眼神警惕。

  “林克斯。”

  斯巴达克斯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口音，“终于见面了。”

  “斯巴达克斯。”

  林克斯走过去，在五步外停下，“久仰。”

  两人对视。

  空气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萨克莎和马库斯手按武器，盯着对面。

  菲洛和那个色雷斯汉子也一样。

  “放松点。”

  斯巴达克斯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他转身走进木屋：“进来聊，外面有蚊子。”

  木屋里很简陋。

  一张破桌子，几个树墩当凳子。

  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已经风干了。

  斯巴达克斯在桌前坐下，菲洛和色雷斯汉子站在他身后。

  林克斯坐下，萨克莎和马库斯站在他身后。

  “喝点？”

  斯巴达克斯拿出个皮袋，拔开塞子，酒味飘出来。

  “不喝了。”

  林克斯开门见山，“谈正事。”

  “急什么。”

  斯巴达克斯自己灌了一口，“我们能坐在这儿，不容易，角斗士见角斗士，本该在沙扬上，你死我活，现在能坐一起喝酒，是运气。”

  “是选择。”

  林克斯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