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腐败和绝望的气息

  飞机在距离夏朵村最近的机场平稳着陆。
  夜色未尽，晨曦的微光刚刚在天边泛起。
  他们一行人没有片刻耽搁，直接登上了外公安敬山早已安排好的军用吉普车，在崎岖颠簸的山路上疾驰，直奔夏朵村。
  一路无话，车内的气氛凝重。
  林晚柠和秦远舟的心都悬着，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景象。
  果然，如安敬山所料，第三天的大清早，旭日初升之时，他们就顺利抵达了夏朵村的村口。
  时隔半年，当林晚柠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即便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反复告诫自己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可夏朵村此刻的惨状，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令人触目惊心。
  记忆中那个宁静祥和、充满生机的小山村，如今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黑纱笼罩，死气沉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和绝望的气息，混杂着草药烧焦的味道，令人作呕。
  刚一到达村口，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就扑面而来，让同行的两名安家随从都忍不住白了脸色。
  秦远舟紧紧拉着她的手，生怕她会突然遭遇什么似的。
  安之恒也一直跟在林晚柠身边，护着她，仿佛暗处有随时会跑出来的野兽似的。
  他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往村子里走，一路上寂静无声，连鸟叫虫鸣都消失了。
  走了好一阵，居然连一个活人都没碰到。
  然而，几乎每一户人家紧闭的木门前，都斜插着一束干枯发黑的艾草束，有些艾草束上还系着一小块褪了色的红布条。
  林晚柠的心猛地一沉。
  她记得，这是夏朵村所属的这个少数民族特有的习俗——门前插枯艾系红布，代表这家中有人新近亡故，以此示警，也告慰亡灵。
  眼前的景象，意味着这个不大的村子里，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人离世了。
  所有房屋的门窗都紧紧关闭着，仿佛里面的人在躲避着什么看不见的洪水猛兽。
  整个村子被一种无形的恐怖气氛所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村委会小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两个人影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向他们走来。
  为首的正是村长，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此刻他脸上布满了愁云和疲惫，眼神空洞。
  而他身旁被他搀扶着的人……
  当林晚柠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竟是叶青岩！
  曾经那个温文儒雅、神采奕奕，虽然已届四十，却依旧身姿挺拔的中年医生，此刻却瘦削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旧衣服，更显得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也染上了重病，情形十分不好，几乎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走过来的。
  林晚柠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痛瞬间攫住了她，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她想也没想，立即快步迎了上，“叶大夫！”
  “别过来！”
  叶青岩却嘶哑着嗓子，猛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示意她停下脚步，不要靠近他。
  他的声音虚弱而急促，
  “林大夫……我……我身上也染了病……会传染……”
  林晚柠的脚步顿住了，看着叶青岩那副模样，又听到他虚弱的叮嘱，心中更是酸楚难当。
  秦远舟也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将林晚柠微微护在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于是，两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叶青岩靠在村长身上，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村里发生的一切。
  “大概……大概是一个多月前……村里开始有人发低烧，乏力……起初大家以为是普通的风寒……没太在意……”
  叶青岩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好几次，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同样的症状……然后……然后他们的手上、脸上……开始出现一些……一些很小的、像被蚊虫叮咬后留下的小红点，不痛不痒……”
  “但只要这些红点一出现……人就会在三五天内……迅速衰竭……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最后……最后就……就去了……”
  他哽咽了一下，眼中充满了血丝，
  “我们……我们叫它‘枯蝶蛊’，因为那些红点……慢慢会变成暗红色，像……像干枯的蝴蝶翅膀印在皮肤上……一旦印记明显了……就没救了……”
  “这种病传染性极强，但我们……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它是怎么传的，是靠空气，还是……还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大家都不敢出门，家家户户都把自己关起来……可还是……还是不断有人倒下……”
  林晚柠听得心惊肉跳，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一种起初症状不明显，皮肤出现特征性红斑后迅速致死的传染病，而且传染途径不明……这简直是最棘手的情况。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叶大哥，你们没有向上面求助吗？没有医疗队或者防疫站的人来吗？”
  村长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声音沙哑,
  “来了……怎么没来……县里派了防疫站的人来过……可是……可是他们来了没几天……也有两个人……病倒了……剩下的吓得赶紧撤走了……再后来……就没人敢来了……”
  叶青岩的脸上充满了愧疚和绝望，他看着林晚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大夫……我……我实在是不愿意麻烦你……把你叫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可是……西医的法子……抗生素、退烧药……什么都试过了……一点用都没有……”
  “我……我总觉得……你一定有办法……你的医术……一定能救救大家……”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林晚柠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