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 章 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作者:朴珏
顾舟皱了皱眉，关掉大灯，只留了书桌上的小台灯亮着。
立在一旁的“夏悦蝶”手握着棉花糖，依旧笑吟吟地望着他，仿佛被方才大灯的晃动逗得愈发开心。
顾舟伸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眉眼，随后转身给自己倒了温水，吞服下两粒药片。
今天的心脏倒还算争气，竟撑到此刻才发作。
他熟练地蜷缩起身子，以此缓解胸口翻涌的剧痛。
可即便如此，贴身的T恤也瞬间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的剧痛渐渐褪去，他拿出手机，想借此转移注意力。
手机屏幕刚亮起，锁屏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提示便映入眼帘。
是夏悦蝶发来的，前前后后竟有二十多条。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聊天框。
最前面的几条，全是她分享的日常琐事。
“孤舟孤舟，我今天在河边看到蜻蜓啦！”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拍照，它就一下子飞走了……”
“不过没关系，我画下来咯，你看！”
消息下方，附着一张水彩画，画里却是一只圆滚滚的大肚子蜜蜂。
紧接着，又是一张哈哈大笑的动图。
“骗你的啦，咱们这儿哪会有蜻蜓呀！”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夏悦蝶的消息再次接连发来。
“你还在忙吗？”
“臭孤舟，你怎么回事呀，哪怕回个标点符号也行呀！”
“……还是说，你上次的伤根本没好全？你是不是又去医院了？”
“看到消息一定要回我好不好？不然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一条条消息逐一看过，胸口生理性的剧痛仿佛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撕心裂肺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明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想之中。
他知道，自己的冷淡总会伤到夏悦蝶，总会让她慢慢收回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夏悦蝶可能委屈落泪的模样，他就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可他别无选择。
长痛不如短痛，她值得遇到更好的人，拥有更安稳的人生。
等她开启新的生活，这些因他而起的短暂痛苦，终究会慢慢消散。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输入一行格外疏离的文字：“我很好，你不用频繁给我发消息。”
消息刚发送成功，夏悦蝶的语音邀请便立刻弹了出来。
顾舟沉默地望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成了一团。
他用力捶了一下胸口，压下翻涌的酸涩，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夏悦蝶小心翼翼的声音。
“孤舟……你终于接电话了。”
她的声音很轻，藏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委屈，像被雨水打湿的小兽。
“嗯。”顾舟应了一声，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夏悦蝶顿了顿，语气带着试探，“你是不是生气了？”
“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可以改的。”
她的语气那样真诚，那样柔软，毫无防备地将心事摊开在他面前。
顾舟喉间发紧，根本不忍心说出半句可能伤害到她的话。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也只是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没有，你别乱想。”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发消息？而且……我发得很多吗？”
她小声嘀咕着，随即又主动道歉：“好像是有点多，对不起。”
“可、可我就是看到什么都想第一时间分享给你呀！”
“要不，你把我设成免打扰吧，你不用回我分享的那些琐事，我、我只是……”
她似乎也说不清自己的心境，停顿了几秒后，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之前明明都好好的，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的抽泣声，顾舟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绪，再开口时，语气冷得像结了层冰。
“我不是说了没什么吗？你为什么非要胡思乱想？”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我也要忙工作，难道我天天都围着你转不成？”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仿佛在艰难消化顾舟这般冰冷的态度。
良久，夏悦蝶才挤出一抹刻意轻快的声音，尾音却藏不住颤抖。
“忙工作呀……那、那挺好的，你……周末有空吗？要不我们周末……”
“没空。”
顾舟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听筒。
“悦蝶，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没必要天天找我，我们……都该留些各自的空间。”
“所以……”夏悦蝶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脆弱得不堪一击，“你是觉得我太烦了，对吗？”
顾舟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慌忙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桌上的液体顷刻间漫成一滩，晕开深色的痕迹。
夏悦蝶委屈的声音还在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孤舟，是不是这样？你是不是讨厌我天天缠着你了？”
顾舟的泪水汹涌而出，却死死憋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被她察觉出异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夏悦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落寞。
“好吧，我知道了。”
“那……你先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轻轻挂断，顾舟再也绷不住，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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