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他已经死了
作者:甜枣颗颗
“哥！！”
阿霖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飞快地爬起身来，惊慌失措地跑向了阿杜。
瞬时，猛地瞪大了眼睛，眼泪惊恐地掉落。
哥哥的下半身，几乎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
森森白骨裸露在肉泥中，这骇人的景象令白绮云有些发抖。
她刚刚，原本是想上前将阿霖扑开的。
可关键时候，却有另外一双手，将她也推开了……
阿霖痛哭出声：
“哥！哥！！”
“怎么办，你的腿断了，呜呜呜呜怎么办……你肯定很痛吧……”
阿杜的脸从未如此苍白过，几乎如同死人一般。
他咬着牙，瞪着阿霖，骂道：
“蠢货……哭什么哭，还不快滚出去，等着火把你烧死吗……”
阿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阿杜用尽全部的力气看向了白绮云，气若游丝：
“白绮云。”
“我真的……没想到沉袅要害你……”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帮我带阿霖走吧，他是个好孩子……他比我坦荡磊落……”
白绮云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与自己一同长大，每日欢笑着游戏，后来却越来越沉默阴郁的男人，越来越不爱说话的男人。
看着这个从好友，变成仇人，一次次用最恶毒的言语攻击她的男人。
看着这个明明恨她，却又在生死关头冲出来，以命相救的男人。
忽然，就觉得自己看不懂他了。
许久，白绮云郑重道：
“好。”
她牵起阿霖的手。
阿杜吐出一口气，似是如释重负一般。
他低低哭了起来，一双已经渐渐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绮云，不舍从她身上离去。
“白绮云，我好不甘心啊……”
“明明，明明……”
“我想不明白，可事实是，你早就确定了那箱子里的东西……”
“所以才会与我立下这个赌约……对吗？”
“所以，你从来没有……”
阿杜不再往后说了，他看到了白绮云眼神轻微的变化。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她真的很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
明亮，灵动，澄澈。
他承认，其实她一直都这么美，不论是从前当白家千金的时候，还是被赶出家门人人唾弃的时候……
“白绮云，我……”
阿杜张了张口，最后两个字随着呼出去的最后一口气一同消散，此生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哥！！”
阿霖爆发出一声悲鸣声。
白绮云牵紧了他的手，“他已经死了。”
几人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火光下格外安静的面庞。
当眉间的郁气与自卑散去，才发觉，他才二十，鬓角竟已生出了缕缕白发。
……
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时候，所有人都瘫软在地。
可劫后余生的轻松还未来得及涌上心头，伴随着秦立一声惊呼，大家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采芙！谁看见采芙了！！”
白绮云环顾，采芙果然消失了。
温莞紧张道：“怎么回事，刚刚出来时还在一起！”
坍塌声在身后响起。
“采……采芙……”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你难道一定要烧死她吗？！”
秦立眼睛猛地瞪大，呼吸急促，竟生生晕了过去。
白绮云眉头紧皱：“不行，她肯定是困在里面了。”
她说着，便要往里面冲。
温莞一把拉住了她，看向了她正在流血的腿，道：
“别动，我去。”
可白绮云知道，她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一道马蹄声忽然响起。
夜风刮起了他的袍角，墨发飞舞，映出一张冷到极致的面庞。
白绮云和温莞看到那张脸，同时惊愕住了。
“你……”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没有任何停顿，径直冲入了火海之中。
……
火，到处都是火。
采芙无助地环顾，试图寻找一线生机，可等待她的却是噼噼啪啪的烈焰声。
每一声，都重重敲在了她脆弱的神经上。
一瞬间，她似是再次回到了那些灼烧痛苦的记忆当中。
这场火，与当年那场火，如出一辙……
难道，葬身火海，化为灰烬，就是她此生的归宿吗？
脸颊，刺骨疼痛愈来愈烈。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再一次被烧毁了。
痛……好痛……
就这样吧。
反正，她很早以前就决定要死了，不是吗？
如今不过是多苟活了几日，认识了几位真心对她好的朋友，度过了一个美好的生辰，这已是上天对她的馈赠了。
她该懂得感恩。
采芙闭上了眼睛。
心头最先涌上来的，竟然是释然。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勇气去面对他……”
冰凉的眼泪划过滚烫的脸颊。
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接住。
采芙受惊，猛地睁大了眼睛，在看清面前的男人后，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
这……是死前出现的幻觉吗？？
如果是，那她不愿见到他。
独孤伶只觉自己的手背被她的眼泪灼伤了，他咬着牙，喉结不断滚动着。
压抑着怒气，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你想寻死？”
采芙更惊了。
这不是幻觉！
她吓得往后退去，却被男人揽住后腰，往前一带。
“就这么想死？”
身体与烈焰堪堪擦过，可她的帷帽却被点燃。
独孤伶当即便要去摘，却被采芙死死摁住。
“别！”
“为什么？”
火焰如毒蛇吐着信子，蔓延得极快，独孤伶顾不得她哀求的声音，强硬地扯下了那着火的帷帽。
采芙下意识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
“别看！别看我的脸！”
“就当我求你……”
她永远记得，那日将他救回，他睁眼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她生得真美。
她没出息的，悄悄红了脸。
竟将这句轻佻的浪荡言论记在了心底。
如今，哪怕从前种种已彻底烟消云散，哪怕她与他再无可能，可她还是想小心翼翼地维护那份脆弱美好的回忆。
那是她唯一的一点甜了。
她舍不得它也破碎。
独孤伶的瞳孔在颤抖。
呼吸停滞，浑身发抖，眼泪无意识地滑落。
“阿芙……”
“阿芙……”
他看着面前女子残破不堪的脸庞，心如刀割，说不出此刻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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