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留下来吧，好吗？

  “绮云，你……

  温菀从未见过白绮云这样的眼神，如暮霭沉沉，又似朝阳初升。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还是令她有些恍神。

  她忽然觉得，不必再多问。

  “好，绮云，不管你的计划如何，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若我能做到，必定会全力相助！若我做不到……”

  温菀笑了一下：“做不到，拼命也得做到！”

  白绮云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扑进了温菀怀里：

  “温姐姐……”

  “你就不问问我打算如何行事吗？万一此计甚险，是以性命为代价呢……”

  温菀轻拍她后背：

  “那我也不怕。”

  白绮云彻底忍不住了，连日来的提心吊胆与委屈，化作眼泪决堤。

  温莞什么都没有说，只安静地陪伴着她。

  直到白绮云哭累了，她眼尾红红的，瞳仁却格外明亮。

  “温姐姐，谢谢你。”

  温莞轻轻帮她整理发髻，柔声道：

  “绮云，别怕。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吧。”

  白绮云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凝滞的脚步声。

  “白小姐，你回来啦？”

  采芙手中提着箩筐，应是刚收药材回来，哪怕她平时性格内敛，此刻见到白绮云也忍不住表现出欣喜来。

  分明只是两天未见，可她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白绮云热情地将她拉过来，道：

  “采芙，你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咱一块儿把这些东西给分了！”

  采芙下意识看向了箱中琳琅满目的礼品，视线几乎瞬间便被一根流苏发簪吸引。

  那发簪做工十分精细，雕刻成蝶翼的形状，镶着细闪的碎钻，不华丽，却十分别致。

  欢喜只在她的眼神里闪过一瞬，很快，便又变得黯淡。

  采芙低声道：“白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

  她似是怕白绮云误会，又解释道：

  “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

  那些礼品，几乎清一色都是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这些，早就与她的人生无关了。

  那么美的发簪，应该簪在那些明眸皓齿的小娘子头上才算相得益彰，落到她这里，实在是可惜了。

  “白小姐，我去忙了。”

  采芙垂着眸，抱起箩筐就要离开。

  白绮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冷风中。

  后天，就是采芙的生辰了。

  希望那颗塑骨丸，能够帮助她开启新的人生。

  如破茧成蝶。

  ……

  夜晚，采芙回到了房间。

  她没有点灯，关上门，身体便脱力般顺着门框往下滑，瘫坐在了地上。

  细密的抽泣声响起。

  她紧紧环抱住自己，泪水在黑暗中无声滑落。

  她后悔了。

  她是不是不该救那个人？

  她甚至有些恨自己……

  可她当时面对熊熊烈火，听着里面传来的凄惨啼哭声，根本就没来得及思索这背后的代价是否是她能够承受的，便已经冲进去了……

  “我承受不了……我根本就承受不了……”

  采芙流着泪，一把扯下了憋闷了一整天的帷帽。

  屋内没有镜子，可她却还是能清晰地看到，那张脸是多么的狰狞可怖……

  简直是……不人不鬼……

  没来由的，她忽然想起了一道身影。

  心脏，瞬间阵阵抽痛，几乎令她痛不欲生。

  他找来了。

  他一定，恨透了她吧？

  可哪怕如此，别提解释了，现在的她，就连站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采芙哭得浑身都没了力气，脑袋晕胀，她才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向床边。

  睡吧。

  睡着就好了，最好，就永远也不要醒过来了。

  采芙的手，轻轻摸向了胸口。

  那里，藏着一包药粉。

  是她今天去收药材时，悄悄在药铺里买的。

  吃了它，她就彻底解脱了。

  采芙颤抖着，将药粉摸出，握在手心的瞬间，她整个人重重倒在了床上。

  干涸的眼睛，再次滑出泪水。

  “爹爹，对不起……女儿不孝……”

  她蜷缩了起来。

  突然，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后背，硬硬的。

  采芙伸手一摸，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小盒子，陌生的触感令她一顿。

  她摸索着打开，而后彻底僵住了。

  皎洁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爬上了树梢，银色的清辉透过窗纸洒落在盒子里静躺着的流苏发簪上。

  静悄悄的。

  采芙看着那被困在黑暗中，却依然栩栩如生，散发着清冷光芒的蝶翼，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轻轻拿起发簪的同时，药粉掉落在地，一阵风从门缝吹进，顿时飘散而去。

  “……”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叩响。

  白绮云压低的声音传来：

  “采芙，你睡了吗？”

  她在门口站了会，见里面没有动静，便要转身离开。

  刚转过身去，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

  采芙戴着帷帽，身形看起来格外纤瘦。

  “白小姐，您是有什么事吗？”

  白绮云假装没有听出她沙哑哽咽的声音，道：

  “采芙，我想了想，有件事还是得告诉你。”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那天那辆停在街边的马车吗？”

  “当然，如果你不认识他，也没关系。”

  采芙看着白绮云，许久，开口道：

  “认识。”

  隔着帷帽，白绮云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她此刻应是格外哀婉悲伤的。

  “白小姐，您是好人，如果不是您，我早就死了。”

  “所以我不想瞒您，那个人很危险，他一定会报复我，很有可能会牵连到医兽馆……不过您放心，明天天一亮我就离开，绝对不会……”

  “采芙。”

  白绮云居然开口打断了她。

  月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留下来吧，好吗？医兽馆不能没有你，没有秦神医。”

  “至于那个男人……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采芙看着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再也憋不住了，帷帽渐渐晕染出湿意。

  “白姐姐……”

  白绮云握住她的手，道：

  “今晚的月色很美，我下午刚好路过醉月楼，买了一坛好酒。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就和我去赏月吧。”

  采芙用力点头，握着她的手，迈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