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那他也得有命来找我寻仇

  白绮云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畅快地花过银子了。

  从前在白家时，只要添置一件新物品回家，白大强不悦的目光便会沉沉压过来：

  “你可真舍得花娘家的银子？添置这么多首饰，难不成还想婚后带到婆家去？”

  那打量的目光和沉重的叹气声，就仿佛她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更别提与顾司君成婚后，他那俸禄半文未曾入过家门。

  家中诸事用度，上至宅院陈设、家具添置，下至每日三餐的柴米油盐、针头线脑，桩桩件件皆要她自掏腰包。

  久而久之，她竟已记不清，有多久未曾为自己添过一件称心之物了。

  温莞亦是如此。

  自嫁入白家后，她日日听着白子恒在耳边叹气诉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白家起家经历了多少的艰难，也渐渐不再说自己喜欢什么东西了。

  二人今日将长街逛到了底，总算是尽了兴。

  买到最后，竟开始苦恼起来了。

  温莞：“绮云，当真要把这些银子都花完么……”

  白绮云：“当然，不花完不许回家！温姐姐，你再想想，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温莞长叹了口气，只觉好笑又无奈。

  什么时候，花银子也能让人这般犯难。

  正在二人徘徊着不知该再添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街边传来了老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老爷，您发发善心，就将我的银子退给我吧……”

  “那是我们全家的救命钱啊！本想兑间铺子营生糊口，哪曾想那铺子竟闹鬼，如今半分生意都做不成！”

  他声音发哑，几乎要哭断气：“这都一个月了！家里早断了粮，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子都要饿死了啊！”

  旁边被老人拉扯着的壮汉一把推开他，粗声道：

  “哎哎哎！你这是造谣生事，你说这铺子闹鬼，可有证据？那鬼又在哪里？！”

  老人浑浊的眼睛瞪得通红，急道：

  “我、我每夜都能听见些古怪声响，像是有人在梁上叹气，又像是器物落地……”

  “这周遭街坊都跟我说了，这铺子里头先前是死过人的，是间实打实的凶铺啊！”

  “你就是欺负我们是外地来的，没处说理，才这般坑骗！”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混着愤怒砸在地上：

  “那银子是我们攒了半辈子的家当，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我要报官！我现在就去报官！”

  壮汉脸色一沉，猛地推了老者一把，怒声骂道：

  “报官？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空口白牙毁我铺子名声，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敢提报官？”

  他叉着腰，眼神凶狠：

  “你个老不死的乡巴佬，也敢威胁我？告诉你，我二舅家的侄子就在官衙里当差！你尽管去告，看最后是我被抓，还是你先被打板子打死！”

  老人闻言，瘦弱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壮汉狠狠啐了一口痰，怒骂一句“晦气”便要转身离开。

  老人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咽。

  他哪里还有退路？

  那笔银子是全家的命根，若要不回，卧病在床的老伴还等着买药，先天带疾的女儿更是连顿热粥都喝不上，一家三口，迟早要在这冷冬里活活饿死！

  老人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双手使劲攥住了壮汉的衣摆：

  “老爷，求求您了，就当发发善心吧……”

  壮汉最后的耐心也消失殆尽，他丝毫不顾及对面只是个佝偻矮小的老人，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给老子滚开！”

  老人重重挨了一脚，痛呼一声，又踉跄着爬了起来，死死抱住了那壮汉的腿。

  “老爷，求求您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壮汉怒骂一声，猛地扬起了拳头。

  “你今天非要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其他铺子里的伙计和街上过路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可当众人看清那壮汉的脸后，却纷纷是敢怒不敢言。

  有一个男人实在忍无可忍，刚要上前，却被旁边的女人拉住，低斥道：

  “你要干什么？你难道不清楚这李二是什么人吗？你想害了全家吗？”

  那男人拳头捏紧又放下，终究还是转身离去了。

  没办法，这李二是出了名的地痞恶霸，据说背后还有官衙的人撑腰，在整条东街根本就没人敢惹他！

  眼看那沙包大的拳头就要重重砸到老人枯瘦的脸上，众人吓得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这血腥的场面。

  可下一秒，男人凄惨的叫声却猛地响彻云霄。

  “啊——”

  李二瘫倒在地，一条血痕从胸口直直升到脸颊，几乎是皮开肉绽。

  温莞一袭白衣，手握长鞭，眸色冰冷至极，令人不寒而栗。

  白绮云急忙去扶起那地上的老人，检查他的伤势：

  “老人家，您没事吧？”

  老人惊恐地摇了摇头：

  “姑、姑娘，你快走，此事与你无关，不能牵连了你……”

  李二摸着脸上的血，怔愣的神色猛然转变成了愤怒，咆哮道：

  “臭娘们，敢用鞭子抽老子，你是不是真当老子不敢杀人！？”

  他当即便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猛地朝着温莞扑去。

  人群吓得爆发出了一声尖叫，心纷纷提到了嗓子眼。

  可李二还未靠近那白衣女子，便被她手中长鞭精准地将匕首打飞。

  随即，温莞蓦然发力点地而起，几乎是瞬间便用长鞭勒住了李二的脖子，将他往前一拖。

  众人还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便看见恶霸李二跪在地上惨叫连连：

  “啊啊啊痛痛痛！！你快松手，我的手要断了！！”

  温莞用力将他的脸踩在地上，冷声道：

  “对一个花甲老人都能下死手，你还配做人吗？”

  李二还从未受过这种屈辱，脸涨得通红。

  可偏偏他被那女子压制得死死的，根本就动弹不得，只能发狂道：

  “臭娘们，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快点松手，否则老子一定会杀了你！！”

  围观的人也赶紧劝道：

  “姑娘，此事就到底为止吧，否则会惹祸上身的……”

  “对啊，此人报复心极强，日后定会来找你寻仇的！”

  “我看你面生，应不是这条街上的居民，你不清楚情况，还是快些逃吧！”

  温莞加重脚下力度，踩得李二下颌咯吱作响：

  “那他也得有命来找我寻仇才行！”

  李二痛得面容扭曲，他实在是忍受不住了，只好放软声音道：

  “你快松手吧，我、我错了……”

  他话虽如此，可眼神已像是淬了毒般阴寒，翻滚着杀意。

  温莞冷声道：

  “向老人家道歉！”

  老人却焦急哆嗦道：

  “不，我不需要道歉，只求你把我的银子退给我……”

  “这是间凶铺，里面有鬼，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可这时，白绮云却忽然道：

  “老人家，这间铺子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