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22道班的右转

  街道上满是匆匆赶路的车辆，大多是挂着外地牌照的硬派越野车——陆巡、霸道、牧马人。

  车顶行李架上绑着备胎、红色的防沙板和黄色的备用油桶，一副全副武装、要去“干大事”的架势。

  林驰把车开到一家路边的藏式早餐店，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牦牛肉面和一笼藏式包子。

  “多吃点，把这些包子也带上。”林驰把剩下的包子装进保鲜袋，

  “今天中午可能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路边啃干粮了。”

  苏棉乖乖地点头，往包里塞了几个还热乎的大包子。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耐脏的卡其色工装连体裤，脚上蹬着那双为了这次旅行特意买的高帮马丁靴，头发也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看起来像个要去古墓探险的女战士。

  “状态不错。”林驰赞许道，

  “有点‘阿里范儿’了。”

  “那是，不能给‘征途者’丢脸。”苏棉拍了拍身后的背包。

  ……

  上午九点，车队驶出日喀则，沿着G318向西疾驰。

  这一段路非常平坦，两旁是广阔的农田和村庄，偶尔还能看到正在收割青稞的藏族同胞。

  大约行驶了两小时，抵达了拉孜县。

  这里是G318的一个重要节点。

  在县城的西出口，有一个巨大的蓝色路牌，指引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左转是常规旅游线：前往定日/珠峰/樟木口岸。

  直行是探险线：前往萨嘎/阿里/新藏线。

  “直行。”林驰没有犹豫，一脚油门，车子驶入了更加荒凉的西部腹地。

  过了拉孜，海拔开始逐渐爬升。

  路边的植被变得更加稀疏，村庄也越来越少，天地之间只剩下黄褐色的土丘和远处的雪山。

  中午十二点，车队经过了桑桑镇。

  这里的酥油非常出名，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但林驰没有停留，因为前方不远处，就是那个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22道班。

  在西藏的公路上，“道班”是一个特殊的符号。

  它是当年养路工人的驻地，后来因为地理位置重要，逐渐演变成了地名。

  22道班，位于G219国道，新藏线的起点附近，也是阿里南线与中线的分岔口。

  “到了。”

  林驰把车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三岔路口。

  左边，是一条宽阔平整的柏油路，通往萨嘎，那是常规的阿里南线。

  路况好，补给多，虽然也荒凉，但至少不用担心把车颠散架，是99%进阿里游客的选择。

  右边，是一条看起来有些破旧、路面已经有些龟裂发白的水泥路，蜿蜒向北，消失在茫茫荒原中。

  那是通往措勤的阿里中线。

  “往哪走？”苏棉看着那条充满未知的右路，心里有些打鼓。

  林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分动箱挂入了【高速四驱】模式，并锁止了中央差速锁。

  他转过头，看着苏棉，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既然来了，就不走寻常路。

  右转，去措勤！”

  方向盘向右一打，“征途者”号像是一头决绝的野兽，冲进了那条通往荒野的路。

  ……

  刚拐进去的前几十公里，路况还算凑合，虽然是老旧的柏油路，有点坑洼，但还能跑起速度。

  但过了桑桑湿地之后，柏油路突然断了。

  就像是被一只巨手硬生生切断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无数车轮压出来的、充满了碎石和搓衣板纹理的土路。

  “来了，搓板路。”林驰提醒道，

  “抓稳了！”

  “轰隆隆隆——”

  车轮压上搓板路的瞬间，整个车身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那种震动不是上下颠簸，而是高频的颤抖。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个巨大的按摩仪，对着你的骨头架子疯狂输出。

  牙齿都在打颤，说话都带着颤音。

  仪表台上的水杯开始跳舞，后车厢里传来了各种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幸好苏棉昨晚把它们都用毛巾包好固定了。

  “这……这……就……是……搓……板……路？”苏棉的声音被震得断断续续，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对！”林驰大声喊道，不然听不见，

  “这种路最伤车，也最磨人。

  开太慢了颠得难受，开太快了容易失控，得找那个临界点！”

  他在尝试加速。

  30码……40码……震动简直要命。

  50码……60码……

  当速度提升到60码以上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车轮仿佛“飘”在了搓板的波峰上，那种高频的震动反而减小了，车身变得相对平稳。

  这就是老司机的经验——“飞车过搓板”。

  但这对驾驶技术要求极高。

  因为路面上随时可能出现大坑或者尖锐的石头，一旦反应不及，就是爆胎或者断轴。

  林驰全神贯注，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前方路面。

  “砰！”

  一颗石子弹到底盘装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是无尽的荒原。

  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灰褐色的砂砾和远处的雪山。

  天空蓝得发黑，云朵低得触手可及。

  “看！那是……藏原羚？”

  苏棉突然指着窗外，兴奋地大叫，暂时忘了颠簸的痛苦。

  在离车不远的地方，几只黄褐色的小精灵正受惊跳跃着跑远。

  它们屁股上那一块白色的心形毛发格外显眼，俗称“白屁股”。

  “对，是藏原羚。”林驰笑道，

  “这才是开始。

  等到了措勤那边，你会看到成群的藏野驴和藏羚羊。”

  ……

  在这种“跳舞”般的状态下，行驶了整整五个小时。

  如果是普通车，此时减震器可能已经过热失效了。

  但“征途者”号的氮气减震依然坚挺，只是车身已经被一层厚厚的黄土覆盖，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黑色。

  天色渐晚。

  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上，将这片荒原染成了血红色。

  那种苍凉、孤寂、壮阔的美，直击人心。

  “快到了。”林驰看了一眼导航。

  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还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荒原的风中摇曳。

  措勤县。

  这个县城坐落在扎日南木措湖畔的荒原上，海拔高达4700米。

  它是阿里中线上的重要补给站，也是真正的“无人区入口”。

  车子驶入县城。

  这里的街道很宽，但人很少。

  风很大，卷着沙尘呼啸而过。

  路边的建筑都很矮，大多是平房，为了防风。

  “终于……停了。”

  当车子停在一家名为“雪域宾馆”的停车扬时，苏棉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耳边依然回荡着那种嗡嗡的震动声，下车时脚踩在地上都是软的。

  “下车活动活动。”林驰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他也累得够呛。

  这五个小时的高强度驾驶，比在高速上开一天都累。

  检查车辆。

  除了轮胎上卡满了碎石，车身全是灰尘外，并没有大碍。

  曼恩底盘的强悍素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饿死了饿死了！”苏棉揉着腰，

  “我要吃肉！吃很多肉！”

  两人在县城里找了一家川菜馆。

  这里物价很贵，一碗面要30块，一盘炒肉要60块。

  因为所有的物资都是从几百公里外拉进来的，运费比菜还贵。

  但味道还算正宗。

  “老板，来个回锅肉！多放肉！再来个麻婆豆腐！”

  热菜热饭下肚，两人的魂终于归位了。

  “林驰。”苏棉喝了一口热茶，看着窗外漆黑且空旷的街道。

  “嗯？”

  “我发现，这里的人，眼神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特别亮，特别坚毅。”苏棉想了想，

  “就像是在这荒原上扎下的钉子，风吹不倒。”

  “因为在这里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挑战。”林驰看着店里忙碌的老板娘，脸上带着高原红，

  “能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开饭馆，本身就是英雄。”

  ……

  吃完饭，两人回到房车。

  今晚不住宾馆，就睡车里。

  措勤的夜晚冷得吓人，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度。

  林驰打开了高原柴油暖风机。

  好在他在成都加装了高海拔组件，暖风机虽然有些喘，但依然喷出了热气。

  “苏棉，明天我们要早起。”林驰拿出地图。

  “去哪？”

  “去扎日南木措。”林驰指了指县城东边的一大片蓝色，

  “那是西藏第三大湖，也是阿里中线上的一颗明珠。

  就在县城边上，很近。”

  “然后呢？”

  “然后……我们要面临一个抉择。”

  林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折线。

  “按照顺路，我们应该直接向西去改则。

  但我想……”他顿了顿，看着苏棉，

  “我想带你去文布南村。”

  “文布南村？”

  “对。

  那里有当惹雍措，是苯教的神湖，也是象雄文明的摇篮。

  那里被称为‘西藏最后的秘境’。”

  “但是……”林驰皱了皱眉，

  “去那里要往回走，要向东折返两百多公里，然后再原路返回措勤。

  也就是说，我们要多跑四五百公里的烂路。”

  苏棉看着林驰，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绕路怕什么？

  我们有车，有时间。”

  她笑了笑，握住林驰的手。

  “而且，你也说了，那里是秘境。

  既然来了，如果不去看看，以后肯定会后悔的。我不想留遗憾。”

  “好！”

  林驰反握住她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这样一个愿意陪你疯、陪你颠、陪你绕路的伴侣，夫复何求？

  “那明天，我们就去当惹雍措！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一措再措！”

  【叮！】

  【地理节点解锁：措勤（荒原孤岛）】

  【驾驶技能升级：搓板路掌控者（车辆悬挂损耗降低10%）】

  【触发隐藏路线：折返的秘境（前往文布南村）】

  【系统评价：勇者不走直线，因为最美的风景往往在弯道。】

  窗外，风沙拍打着车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个海拔4700米的荒原小城里，两颗年轻的心，靠得更近了。

  他们知道，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