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魔王的远征令

  魔王城闲适与宁静生活，在时雨顺利突破了五阶巅峰的时候，结束了。

  因为那位统御着深渊三十九层的魔王萨西莱，决定远征了。

  在深渊魔界中，魔王前往远征似乎是烙印在每一任魔王血脉中的宿命与传统。

  历代魔王，无论其性情如何，最终都会在统治的某个时期，进行远征。

  不过在接到查尔杰的邀请之后，时雨才恍然意识到——深渊魔界中的魔王远征，似乎与自己脑海中那些关于战争、攻城略地的固有认知，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萨西莱的远征征途，似乎不在深渊魔界第三十九层的浩瀚地域之内。

  而远征讨伐的对象，也并非是那些不愿臣服于萨西莱魔王统治的深渊魔族。

  通过查尔杰的解释，时雨才理解了魔王萨西莱这次的远征是怎样的。

  大多数魔王都不会率领普通的魔族部队，前往远征。

  他们只会带领身边最顶级的、实力超凡的几位魔将，依照魔神之碑的指引，前往不被普通魔族知晓的战扬。

  那些战扬蕴藏着令无数魔族垂涎的巨大机遇。

  驱使着一代代魔王以及高阶魔族们前仆后继地投入这血与火的盛宴。

  “你……希望我也能一起远征？”

  时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

  他的目光在查尔杰平静的面容上逡巡，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玩笑的意味。

  在了解魔王远征的情况之后，时雨并不觉得，自己一个六阶的召唤法师适合参加这样的远征。

  而且从身份上来说，时雨深知自己并非魔王萨西莱座下的直属魔将。

  因为自己宣誓依附的是查尔杰。魔神誓约效忠的对象不能重复，否则命令相悖之时，难免会叫宣誓者步入死局。

  所以即使是萨西莱，也不好强迫时雨和嘉卡成为他的魔将部下。

  但抬眼望向查尔杰的时候，时雨也知道，查尔杰对自己的“人族”身份一无所知。

  为此他并不知道当初自己随嘉卡一起的宣誓追随，是无效的。

  不过，这三年来，在魔王城中，时雨和嘉卡还是维系着和查尔杰之间的附庸关系。

  而此时的查尔杰似乎也看穿了时雨言语中的迟疑。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诚恳，道：“自然如此，利欧纳。你的使魔很强大。父亲已经亲口许诺，此次远征之路上，包括秘境深处所获取的所有战利品，都将归各自所有。父亲当年曾随魔王贝列姆参与过远征，他的私人宝库你不是也曾亲眼见过吗？在深渊第三十九层，可搜刮不到那些东西。”

  查尔杰的双眸紧紧盯着时雨，那份带着明显讨好与期盼的神情溢于言表

  这三年来，尽管时雨自身的品阶在表面上似乎停滞不前，始终维持在六阶的水平，但谁又能真正小瞧他麾下那些实力莫测的使魔呢？

  然而，面对查尔杰带着讨好的征询，以及言语中透露出的种种诱惑，时雨却并未一口应允下来。

  时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

  嘉卡和撒亚斯克今天都不在。

  查尔杰显然是特意挑选了这个时机来的。

  这次所谓的魔王远征，恐怕远没有查尔杰口中描述的那么简单。

  “嘉卡哥哥会去吗？”

  时雨微微抬起头，问道。

  面对时雨的问题，查尔杰几乎是立刻便接话道：“当然！他已经得到了父亲的亲口授命，这次远征，他会与我一同前去。”

  听到了嘉卡已经决定前往，时雨眼神微动。

  不过就在时雨准备回应查尔杰的时候，嘉卡已经出现在了房间外。

  嘉卡静静地伫立在门扉边，道：“利欧纳不去，查尔杰殿下。”

  他直截了当地，替时雨拒绝了查尔杰的邀请。

  一向了解嘉卡的查尔杰，在看到嘉卡淡漠平静的神色之后，眼神愠怒之中，他并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

  查尔杰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将目光投向时雨。

  “利欧纳，我还是衷心希望你能再考虑一番。毕竟，这次远征，是父王的第一次远征，并非寻常，也不是所有魔族都有资格参与其中的。”

  言罢，查尔杰不甘地看了时雨一眼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待查尔杰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时雨才转过身，抬眼看向身边的嘉卡。

  “你……不希望我一起去参与萨西莱的远征。”

  “很危险，利欧纳。”

  听到嘉卡的评断，时雨当即也清晰地意识到，能让嘉卡如此忌惮，甚至不惜当面驳回查尔杰，这扬远征的危险性，必然超乎自己的想象。

  然而，时雨沉吟片刻后，微微向前倾身，与嘉卡的视线交织。

  “嘉卡，危险和机遇有时就是共存的……我需要更高阶的魂晶和魔珠，我们都需要……”

  “你需要什么，我都会替你去争来。利欧纳。”

  面对嘉卡那番带着无底线的纵容，时雨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闪躲，只是平静地抬起头，望向了嘉卡。

  时雨渴望拥有亲人，但他所需要绝不是那种能够躲藏在他人强大庇护之下，尽情享受着无忧无虑的安逸与特权。

  他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嘉卡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扭曲成某种执念了。

  但即便嘉卡的爱已经变形，时雨也从未想过，驱使和奴役嘉卡。

  “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去争取。嘉卡，你不必为我做任何事。”

  时雨直视着嘉卡的眼眸，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可我想为你做任何事。”

  嘉卡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时雨的眼眸微颤。

  时雨凝视着嘉卡那双温柔到足以让人沉溺的眼眸，唇角漾开一个极浅的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带着一份真挚的关切。

  “嘉卡，我的实力并不弱于你，你能做到的事，我都能做到，不是吗？”

  时雨的反问，瞬间刺破了嘉卡那张向来平静如深潭的脸。

  他的双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动起来，眼底深处，一丝慌乱与无措悄然浮现。

  嘉卡清楚的知道，时雨始终没有回应过自己近乎偏执且扭曲的爱。

  但时雨回馈给自己的珍视，却依旧让嘉卡无法自拔的甘愿为之付出一切。

  不等嘉卡再说些什么，时雨只是继续道：“嘉卡……不要替我做任何决定。”

  “好……”

  面对时雨的要求，嘉卡还是妥协了。

  而直到撒亚斯克从魔王宫回来之前，时雨已经在和嘉卡，开始清点前往远征所需要的东西了。

  柯勒律治给时雨配制的药剂，时雨一身的魔石饰品，行备用的物品……都需要准备齐全。

  “你要随萨西莱去远征？”

  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紧不慢的语调响起。

  撒亚斯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边。

  他并没有走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嗅到了撒亚斯克身上的香味，时雨抱着“兔子先生”仔细审视起了他的神色。

  让时雨十分意外的是，时雨此时并没有在撒亚斯克那被金色绸带遮住的脸上，看到往日里任何戏谑玩味的神色。

  “你不想我去参与萨西莱的魔王远征？”

  被时雨平静的质问，撒亚斯克难得平静且认真的说道：“利欧纳，魔王远征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危险。以你人族的体质，如果没有你的魔具防护，你在远征之地，可活不过一天。而且萨西莱的远征对手，可都是魔王。”

  撒亚斯克的话，叫嘉卡和时雨都微微皱眉。

  但明白了其中危险的同时，时雨却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你这次不会随萨西莱去远征？”

  这三年来，撒亚斯克除了和自己朝夕相处之外，他时常会接到萨西莱的邀请。

  时雨虽然不知道撒亚斯克每次都是在与萨西莱商议什么，但按理来说，如果魔王远征危险重重的话，以萨西莱的性子，他不可能不叫上撒亚斯克。

  “我说过的，利欧纳，我选萨西莱那家伙，不过是因为恰好在他的领地上遇到了你。我给他的机会，他能不能把握，还得看这次远征的结果才行。”

  意识到，萨西莱也不过是撒亚斯克一颗棋子的时雨，此时眉头紧锁。

  眼见时雨神色逐渐凝重，撒亚斯克用平静低沉的语调，说着满是逗弄的话语。

  “魔王远征之地，以我目前的状态，我的确踏足不了。不过……利欧纳，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有趣的存在了。魔王远征，不止这一次，等你长大些再去，不好吗？”

  这样的语调，与他平日里时常逗弄时雨说的话，没什么区别。

  可时雨却还是听到了撒亚斯克语气中的某种失常。

  但在撒亚斯克的失常之中，时雨还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只要撒亚斯克不准备放过自己，魔王远征，现在不去，以后也是要去的。

  【所以你这样的家伙，也会舍不得我这个玩具了吗？】

  【明明，是你抓着我不放，还推着我往前走的，撒亚斯克……】

  意识到了十分嘲讽的现实，时雨不在乎地反问撒亚斯克道：“既然我早晚都得去远征之地，那又何必在乎早些晚些去呢？”

  “所以你现在更是执意要去了吗？利欧纳……”

  撒亚斯克的问题，叫时雨忽地笑了出来。

  时雨审视着撒亚斯克道：“当然。”

  即使只是能短暂的摆脱撒亚斯克，时雨也不会错过这个宝贵的机会。

  而听到了时雨毫不掩饰的回答，撒亚斯克本想习惯性的轻抚时雨头顶柔软的发丝，但下一刻时雨却撇过了头，躲开了。

  可随着时雨的偏头，撒亚斯克那只灵活的黑色尾巴却还是趁着时雨不注意的间隙，取下了他面上的丑角面具。

  没有了丑角面具的掩盖，时雨露出了自己如今真实的面容。

  十六岁的人族少年，有着一头及腰的红色长发，他纤瘦的身形，穿着贵气雅致的长袍，那双蓝色眼睛，明澈清透。即使带着怒气，也完全不似这深渊中诞生的千万魔族。

  在撒亚斯克的眼底，时雨更像是他曾遇到的那些荒域神祇。

  “我都说了，别总是摘我的面具！”

  “你既然都已经决定要去参与魔王远征了，那我自然要再多看看你才是。”

  “你不拦我？”

  时雨带着愠怒道。

  “拦你便能拦住了吗？利欧纳。”

  撒亚斯克缓缓说着。

  【拦不住，你就放过我了吗？】

  心中怒怼着，看着撒亚斯克勾起的嘴角，时雨却隐隐觉得，这一次，自己似乎还在被他所摆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