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伟大的改革

  玛丽亚擦干眼里的泪水，重新戴上那黑色的面纱。这面纱盖住她脸上狰狞的伤疤，也盖住了漫过心底的悲伤。

  她看着瓦莱里安，声音还在颤抖，却依旧坚定地开口道：

  “现在请瓦莱里安叔叔亲自开门，让他们把盖恩巫师抬进来。你就在这儿，当着所有镇民的面，大声说出你刚才的誓言——废除所有针对女性的陋习，那些女人来了月事就被赶出家门、甚至被缝合下体的卑劣行径，全都要改掉。从此以后，梦眠镇的女人和男人，享有一模一样的权利。”

  阿德曼在心里为玛丽亚的坚强和善良叫好。

  临朔看向玛丽亚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小库沙直接开口称赞：

  “玛丽亚小姐，您放心，一切都会如您所愿。”

  瓦莱里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亲爱的玛丽亚。你也算我的半个女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就按你说的办。”

  阿德曼看着瓦莱里安抖着身子把门打开。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原本疲惫不堪的镇民瞬间爆发出欢呼——

  一个瘦弱的男人欢喜地喊：

  “看呀！瓦莱里安镇长醒了！他醒了！”

  一个年迈的老人激动地念叨：

  “这说明玛丽亚小姐能救我们出噩梦啊！我们有救了……有救了……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怕死在梦里了。”

  几个妇女聚在一块儿，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和玛丽亚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们没说话，只是互相搀扶着，用眼里的兴奋，悄悄告诉身边的同伴心里的欢喜。

  这时大雪已经停了，一道橘红色的光从天空落下来，连大地都像是沾染上了久违的暖意。

  瓦莱里安站在那片红光里，张了张嘴，抬手又放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直到那阳光混着积雪的反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一个赤着脚站在雪地里的孩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身子冻得几乎僵硬，他望着瓦莱里安小声说：

  “镇长叔叔，你有话就说吧。只要能让我睡觉，我什么都答应，把所有糖果都给你也行。”

  镇民们被孩子的话逗笑了。

  一个妇女心疼地把孩子抱起来，她也穿着黑袍，戴着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她眼里布满血丝，带着惶恐给瓦莱里安跪下：

  “尊敬的瓦莱里安镇长，求您别怪孩子不懂事。”

  瓦莱里安又叹了口气，看着满是期盼的镇民们，大声宣布：

  “没错，就像你们说的，我当年捡来的那个女婴，玛丽亚，她长大了，能把沉睡的人从噩梦里叫醒。”

  这话一出，所有人再次欢呼起来。刚才被抱在怀里的小男孩，扭过身子搂住母亲的脖子，兴奋地喊：

  “妈妈！镇长叔叔是不是说，我能睡觉了？”

  女人也激动得不行，隔着薄薄的面纱亲了亲孩子，用沙哑的声音说：

  “是的，我亲爱的宝贝。”

  阿德曼看着瓦莱里安抬起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他再低下头时，吸了吸鼻子，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那么，就按玛丽亚的要求，也按我自己的心意，我在这里宣布——从此以后，梦眠镇的女人，可以按自己的喜好活着。她们能穿漂亮衣裳，不用再被黑裙束缚；不用再受那种缝合下体的罪，就算来了月事，也能和家人一起住在家里。婚事也一样，让孩子们自由去爱。从今往后，梦眠镇的女子和男子享有同等的待遇，她们死后，也能葬在安眠的土地上。我，瓦莱里安，在此发誓，只要我还在执政，甚至以后，所有的旧俗，全部废除！”

  瓦莱里安的话，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阵子，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指着身边担架上的人，开口问瓦莱里安：

  “那当初盖恩巫师一族定下的规矩，就这么作废了？这可是咱们镇子百年来的传统啊！要在今天，盖恩巫师还在沉睡的时候，全部改掉？”

  “是的。”

  瓦莱里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乔，要是镇里有人不遵守这个规矩，玛丽亚是绝不会救他们的。”

  众人又沉默了。

  阿德曼走到门口，看见那些穿黑袍的妇女，眼里都涌出了激动的泪水。黑纱遮住了她们的脸，连日的失眠让她们疲惫不堪，但这些，都盖不住她们心里的欢喜。这可是一场天大的变革啊。

  终于，一个男人叹了口气：

  “唉……就按镇长说的办吧。我的女儿，就是因为缝合感染死的，这样的陋习，早就该改了。我支持您这个决定！”

  又一个男人站出来：

  “我也支持！我的妻子死于缝合后的难产。”

  更多的人跟着附和：

  “我们都支持您！”

  那些裹着黑袍的妇女，一个个都红了眼眶。这对她们来说，不只是能摆脱噩梦，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阿德曼相信，这些女人，一定会打心底里感谢玛丽亚带来的改变。

  一个不尊重女人的地方，又怎么可能得到长久的安宁？

  随后，瓦莱里安让两个男人把盖恩巫师抬进屋里。

  玛丽亚要动手救他。

  盖恩巫师是个魁梧的男人，留着一脸络腮胡。他脸色惨白，眉头拧成一团，表情痛苦至极，双拳攥得死紧，好像在担架上经历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可就在盖恩被抬进门的那一刻，他突然痛苦地呻吟起来，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发出求救声：

  “神啊……神灵大人……求求您……别这样……不要……”

  两个抬担架的男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屋外的镇民们也都惊恐地往屋里张望。

  临朔把阿德曼从地上抱起来，仔细盯着盖恩的变化，像是在判断噩梦带来的伤害。

  阿德曼乖乖窝在临朔怀里，一动不动——精灵王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盖恩的一条腿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他的哀嚎声也变得更加凄厉。

  瓦莱里安急忙提醒玛丽亚：

  “天啊，玛丽亚，快让他醒过来！再晚一步，这条腿就要被他自己生生折断了！”

  玛丽亚立刻走上前，身上泛起一阵神圣的绿光。她伸出纤细漂亮的手指，轻轻往盖恩的额头上一点。可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盖恩的右腿从根部彻底折断，软塌塌地歪着，像个被人摆弄的木偶。

  临朔皱起眉头，沉声道：

  “他体内有股奇怪的能量，应该就是他们说的梦魇。而且这股力量发作的时候，我能看到一条黑线，从他身上一直往外面延伸。阿德曼，我的小家伙，现在你托着我，按我的指引飞，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阿德曼一下子激动起来：

  “好的，主人！”

  小库沙连忙问道：

  “那我呢，临朔先生？”

  临朔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留下，保护好玛丽亚。”

  小库沙用力点了点头，默默走到玛丽亚身后，警惕地守着。

  玛丽亚的救治还在继续，另一边，阿德曼已经在镇民们的惊呼声中化作一条巨龙。他托起临朔，朝着临朔说的方向，向着梦眠镇的最东北方飞去。

  翅膀掠过雪地，带起一阵细碎的雪沫

  飞了好一会儿的时间，临朔忽然对着阿德曼沉声说：

  “阿德曼，下去，就是那里，噩梦的发生，应该源自那里，那个神秘的山洞。”

  阿德曼顺着临朔指的方向往下看——那是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峰，山顶上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口周围被冰雪覆盖，寸草不生，时不时有冷风从洞里灌出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里面哭。

  阳光好像照不到那里，整座山都透着一股阴沉的气息，洞口就像直通地狱的入口。更吓人的是，从天上往下看，洞口正冒着一股股森然的黑气。

  阿德曼扇动着翅膀，低声说：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吧，主人。”

  临朔摇了摇头：

  “不急，我们先回镇子。得先弄清楚这个洞穴到底是什么来头。你应该也看到了，阿德曼，镇民们的梦魇，就是由这些黑气化成的。至于这黑气到底是什么，恐怕没人比盖恩巫师更清楚了。”

  阿德曼应声说：

  “好的，主人。我们这就回去，盖恩应该已经被玛丽亚小姐救醒了，我相信她的本事。”

  说完，阿德曼调转龙身，昂起头，朝着梦眠镇的方向，飞快地飞了回去。

  橘红色的阳光斜照在龙翼上，映得雪地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