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试探

作者:喵喵教圣子
  第六日,天刚蒙蒙亮,朱文正就被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惊醒。不是惯常送洗漱用品的仆役时间。他心头一紧,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公子,是……是来送药的。”

  送药?朱文正眉头蹙得更紧。他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何药?谁人吩咐?”

  “是……是宋先生那边遣人送来的。”门外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安,“说公子连日劳神,恐思虑过甚,昨夜又淋了寒气,特送来一剂安神驱寒的汤药,嘱咐务必在辰时前服用,最是有效。”

  宋先生?宋濂?

  朱文正心中疑窦丛生。宋濂“病”中,还能惦记着他,并遣人送药?这不合常理。李思齐对此会不知情?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李思齐的又一次试探,假借宋濂之名?

  “宋先生可好些了?”他隔着门问道,同时侧耳倾听门外动静,似乎只有一人。

  “先生……先生仍是卧床,但心系公子学业,特意嘱咐的。”门外人答得有些磕绊。

  “把药放在门外石阶上吧,我稍后自取。代我谢过先生美意。”朱文正不动声色。

  “这……”门外人似乎有些为难,“先生嘱咐,要看着公子服下才好……这药需趁热,凉了怕失了药性。”

  果然有问题。朱文正眼神一冷。无论是谁的主意,这强逼服药的架势,就透着不寻常。是李思齐想在宫宴前彻底“安抚”甚至控制他?还是别的什么人,想用这碗药达成某种目的?

  他心念电转,知道一味拒绝可能引发更直接的冲突。如今人为刀俎,硬抗并非上策。

  “既如此,你且稍候。”朱文正说着,转身飞快扫视屋内。他的目光落在昨日送来的樟木箱上,心中一动。他迅速打开箱子,取出那套云锦宴服,假装在身前比量,同时将袖中那枚一直小心藏着的生锈裁纸刀片(他之前并未将所有刀片都放入暗格),用极快的速度在里衣袖口不显眼处划开一道小口,撕下一条薄薄的浅色内衬布条,揉成小团,攥在手心。

  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昨日倒掉安神汤的空碗,将布团压在碗底,这才端着空碗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一个面色蜡黄、眼神躲闪的年轻仆役,手里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药味浓郁。这仆役并非昨日送晚膳的那人,也非前日的管事,完全陌生。

  朱文正伸手去接药碗,手指“无意”间在碗沿碰了一下,低呼一声“烫”,手一抖,那陶碗顿时倾斜,滚烫的药汁泼洒出来,大部分浇在门槛和石阶上,小部分溅到他和那仆役的手上、衣上。

  “哎呀!”仆役惊叫一声,手忙脚乱。

  “对不住,对不住!”朱文正也连忙道歉,迅速将只剩小半碗药渣的陶碗接住,同时借着身体遮挡和碗沿的掩护,将手心那个被药汁浸湿的布团悄悄弹入门槛旁的草丛缝隙中。“是我没拿稳。这药……”

  他看着碗底残留的深褐色药汁和渣滓,又看看被弄污的衣襟和对方的手,脸上露出懊恼和歉意:“这……这可如何是好?药也洒了,还污了衣裳。烦请回禀宋先生,文正感念先生厚意,只是不慎失手,实在惭愧。我这就收拾一下。”

  那仆役看着洒了大半的药汁,又看看朱文正被烫得发红的手背(其实是刚才故意在门框上蹭的),脸上阵青阵白,似有不满又不敢发作,最终只得悻悻道:“罢了罢了,也是小的没端稳。公子且自收拾,小的……小的回去禀报便是。”说罢,匆匆看了一眼满地狼藉,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竟有些仓皇。

  朱文正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低头看向自己藏了布团的草丛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陶碗里残留的药渣。他小心地将碗中剩余药汁沥干,用手指拈起一点药渣,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常见的安神药材气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苦涩腥气。他不敢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无论如何,这碗药绝不能入口。

  他将陶碗放在一边,用清水冲洗烫红的手背,脑中飞速思考。这送药仆役举止可疑,不似李思齐手下训练有素之人,倒像临时找来、心怀鬼胎的生手。是“复明会”中有人想用药物助他“病”于宫宴?手法未免太拙劣直接。还是李思齐阵营中另有他人,不想他顺利出现在宫宴上?或者,是第三方势力?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仆役最后仓皇离去的神情,不像是完成任务的放松,倒像是……害怕?

  他蹲下身,小心拨开门槛旁的草丛,找到了那个湿漉漉的布团。布团已被深褐色药汁浸透。他将其捡起,摊开在掌心,仔细察看。布料粗糙,就是普通内衬。然而,当他把布条完全展开时,瞳孔骤然收缩。

  布条内侧,靠近边缘的地方,用极细的、近乎与布料同色的丝线,绣着两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小心”。

  这绝不是他自己的衣服上原有的!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撕下布条的位置和状况。这绣字,只可能是那年轻仆役,在递送药碗的极短时间内,利用两人接触、药汁泼洒的混乱,不知用什么方法(或许藏在指甲里?)将这块预先准备好的、绣了字的布条,换掉或塞入了他的手中!

  太快了,太隐蔽了!若非他本就警惕,特意藏了布团又找回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小心”……小心什么?小心这碗药?小心送药的人?还是更广泛的提醒?

  这仆役,究竟是哪一边的?这警告,是善意还是更深的圈套?

  朱文正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这南宫之内,李思齐的掌控似乎并非铁板一块,水比他想象得更深,更浑。

  他将带字的布条小心藏入怀中,又将陶碗和泼洒的药渍痕迹清理干净,不留明显痕迹。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窗前,外表平静,内心却如沸水翻腾。

  午前,宋濂竟然来了。

  他看起来确实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步履也稍显迟缓,但眼神依旧清明,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先生!”朱文正起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关切,“您病体未愈,怎可劳动?”

  宋濂摆摆手,在惯常的位置坐下,轻轻咳嗽了两声:“无妨,老毛病了,雨后有些反复,躺久了反而筋骨酸软。倒是你,”他看向朱文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面色似有倦意,昨夜未休息好?”

  朱文正心中警铃微作。宋濂的观察力一如既往的敏锐。“劳先生挂心,只是……临近宫宴,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又牵挂先生病情,故而睡得浅了些。”

  宋濂点点头,没有深究,转而道:“今日不讲新课。你且将前几日所习《项羽本纪》,尤其是‘鸿门宴’前后,项羽、刘邦二人之得失,以及范增、张良等谋士之作用,复述一遍,谈谈你的见解。”

  又是“鸿门宴”!朱文正收敛心神,依言讲述。他尽量客观复述史实,但在谈及刘邦脱身关键在于“能忍、能示弱、能抓住稍纵即逝之机”时,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

  宋濂静静听着,不时微微颔首。待朱文正讲完,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项羽败亡,非止于垓下。其败因,早在分封诸侯、定都彭城时便已种下。刚愎而不能持久,多疑而不能专信,贪名而不能务实。刘邦则不然,他能许韩信齐王,能忍封地之失,能于狼狈逃窜时犹不忘问计张良。所谓‘势’,非一成不变之物,今日之强,或为明日之弱;今日之弱,或可蓄为明日之强。关键在于,”他顿了顿,目光若有实质地落在朱文正身上,“能否看清那强弱转换之‘机’,又是否有足够的耐心与决心,去等待、甚至去创造那个‘机’。”

  创造那个“机”……朱文正咀嚼着这句话。宋濂似乎在鼓励他,不要完全被动等待。

  “先生,”朱文正斟酌着词语,“若那‘机’出现时,身处险地,耳目受限,又当如何判断其真伪,把握其分寸?”

  宋濂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故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身处险地,耳目受限是常事。此时,更需依赖平日所察所积。察人微表情,听弦外之音,辨风声异动。真‘机’往往伴随风险,却也留有可供辗转的缝隙;假‘机’则常以大利相诱,实则通往绝路。分寸之把握,在于你对自己所求之‘生路’是否清晰,对可能付出的代价是否有准备。”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下来,“当然,史书浩繁,世事如棋,老夫所言,也不过是一家之谈。你自行体会罢。”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似乎有大队守卫经过,方向朝着南宫深处,隐约夹杂着呵斥与锁链拖曳的沉重声响。

  宋濂和朱文正都停下了话头,侧耳倾听。那声音持续了片刻,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南宫东北方向——那里,正是东楼所在的大致方位。

  宋濂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低声道:“南宫……也并非只有书斋清净。”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枚冰锥,刺入朱文正心中。宋濂知道东楼!他不仅知道,而且对此地发生的事,显然抱有某种深刻的……或许是厌恶,或许是怜悯,又或许是恐惧的情绪。

  “先生……”朱文正想问,却见宋濂已放下茶盏,站起身。

  “今日便到这里吧。”宋濂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那份疲惫感似乎更重了,“宫宴在即,你好生准备。记住,少言,多看,保重身体。”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缓慢清晰。

  保重身体……这和那绣字“小心”,是否在呼应什么?

  朱文正躬身送宋濂离开。看着先生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他心中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缠得更紧。宋濂今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反应,似乎都意有所指,却又如雾里看花。他究竟是局外的点拨者,还是局中的知情人?他与东楼,又有何关联?

  傍晚,李思齐没有出现,但派人送来了一套完整的宫廷礼仪简册,并要求朱文正明日全天演练礼仪,晚间会有嬷嬷来检查。这意味著,明日将是他最后相对自由(尽管被监视)的观察和准备时间。

  深夜,朱文正再次检查了怀中的铜钱、藏起的刀片和那块绣字布条。他回忆着白日里东楼方向的声响,宋濂的异常,神秘仆役的警告,以及“复明会”可能的行动。

  宫宴前夜,风声鹤唳。

  他轻轻推开一丝窗缝,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没有星月,云层厚重,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明日,他必须做出一些决定。关于那碗药可能留下的线索(他保留了部分药渣),关于如何“创造”宫宴上的病机,关于是否要冒险对东楼进行最后一次、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探查。

  他将那枚铜钱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父亲,您可知,这大都的夜,如此之冷,又如此之长。

  但无论如何,天,终究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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