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所谓顶级与临摹混乱

  前后态度转变之快，让陆烬愣住：“为什么？您不想要？”

  “想要，当然想要。”亨利咂咂嘴，“但徒有其型有什么用？真正顶级的食材，精髓不在于载体，而在于其中蕴含的规则之力！”

  它开始滔滔不绝，眼中闪烁着美食家的狂热：

  “比如虚空银鳕鱼——它长时间在空间乱流中穿梭，体内自然沾染了精纯的空间规则。那种清凉透彻的口感，能让人仿佛置身于无垠虚空，体验到空间折叠的玄妙！”

  “又比如岩浆烤鸡——那炽热的火焰规则在口腔中爆发，如同火山喷发，刺激！极品！”

  “……”

  亨利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还有我珍藏的‘时光陈酿’，里面蕴含着一丝时间规则的韵律，只是一口下去就能体验从孩童到暮年的酸甜苦辣……等等等等，太多了！光有外形没有规则，那跟嚼蜡有什么区别？”

  陆烬心中一动。

  原来如此……亨利吃的不是食物本身，而是食物中蕴含的规则！

  这倒是和“傀”的食性有些相似。

  难怪刚才看到终焉之力被自己吸收，它心疼成那样。

  “亨利大人，”陆烬突然问道，“那如果是……空间崩溃后的混乱规则呢？您能吃吗？”

  亨利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猪脸上露出荒谬的表情：

  “混乱规则？小子，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听到的，但你知道空间崩溃意味着什么吗？”

  它用杀猪刀在砧板上划拉着，语气严肃：

  “万物寂灭，秩序崩塌！所有规则扭曲、混乱、纠缠成一团。”

  “在那种环境下，鱼可以长出翅膀，牛可以变得芝麻大小，白菜都能长出胳膊腿——但只能维持一瞬，然后随着空间一起彻底湮灭。”

  “所以空间崩塌意味着彻底的毁灭。”

  亨利摇头，“不是因为混乱规则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根本没人能在那种环境下长时间停留，更别说将所有规则扭曲在一起后抽离出一丝了。”

  它顿了顿，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向往：“而且……那种混乱的规则，因为秩序彻底崩坏，可能同时掺杂着几十种、上百种不同的规则。一口下去等同于品尝世间所有味道的切片，味道之复杂、层次之多变、体验之玄妙……简直无法想象！”

  亨利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哈喇子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真要是有朝一日，能尝到一口蕴含混乱规则的‘食材’……我就是死也甘愿！”

  陆烬眼睛一亮：“当真？就算拿高等异技来换，也愿意？”

  “当然，就算拿高——”亨利突然反应过来，眯起小眼睛，猪蹄指着陆烬，

  “好小子……绕了半天，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看上我的高等异技了？也是那个老山羊告诉你的吧？哼，没门！”

  陆烬并不在意它的拒绝，只是平静地说：“亨利大人，您先看看再说。”

  “看什么看？看什么都白扯！”亨利不耐烦地挥手，“除非你真能——”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烬已经闭上了眼睛。

  手中的绘忆画笔，笔尖开始泛起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陆烬的手臂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蕴含着某种玄奥韵律的速度，在空中缓缓移动。

  画笔所过之处，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扭曲的银色轨迹。

  那些轨迹并不稳定，时而扩散，时而收缩，彼此纠缠、碰撞，仿佛在挣扎、在嘶吼。

  陆烬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脑海中，正在拼命回忆、复现——在镜屋的镜中世界，那片彻底崩坏的空间里，他所看到的景象。

  无数混乱的、狂暴的、无序的规则气流，如同被撕碎的绸缎，在虚无中狂舞。

  它们相互吞噬、融合、撕裂，每一道气流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规则属性，却又因空间的崩坏而强行糅合在一起。

  全部复现？

  自然不可能。

  他只能选择印象最深刻的那一道——那道如同破碎镜面般，折射出无数扭曲光影的银灰色气流。

  画笔在空中艰难地移动着。

  每画出一寸，陆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那不仅仅是精神力的消耗，更是一种对记忆、对感知、对规则本质的强行抽取和再现！

  厨房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沉重。砧板周围，那些银色的轨迹开始扭曲、变形，时而扩张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时而收缩成一根发丝般的细线。

  光晕中，隐约能看到破碎的镜面、扭曲的倒影、断裂的时空……

  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仿佛某种禁忌之物重现。

  亨利呆住了。

  它手中的杀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肥硕的猪脸上，那双小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哈喇子流了一地都浑然不觉。

  “这……这是……”它的声音在颤抖。

  终于，陆烬画出了大约半条气流的长度。

  绘忆画笔上的银光骤然熄灭，整支笔变得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的废铁，“啪嗒”一声掉落在砧板上。

  下一秒，似乎遭受到禁忌的反噬，直接化作飞灰消散。

  陆烬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瘫软在砧板上，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嗓子眼一甜，血丝顺着嘴角流下。

  如果不是身体刚被强化过，刚才那股反噬就能让自己心跳停止。

  此刻，陆烬才意识到自己贸然临摹混乱秩序有多冒险。

  而半空中，那半道由银色轨迹构成的、扭曲不定的“混乱规则”，在成型的瞬间，仿佛拥有了生命般，猛地一颤，就要向虚空深处逃窜！

  “链傀！”陆烬在意识中大吼。

  “哗啦——！”

  一条漆黑的锁链从他口袋中激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那半道混乱规则的“尾巴”！

  锁链上附着的、属于“傀”的吞噬与镇压之力，恰好是这种混乱规则的天然克星。混乱规则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而亨利……

  它已经完全忽略了突然出现的锁链，也忘记了陆烬，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它踉跄着扑到砧板前，猪脸几乎要贴到那半道混乱规则上。

  但它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吹散了这“珍宝”。

  它小心翼翼地、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混乱规则散发出的、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蕴含着千百种规则交织碰撞的、狂暴而混乱的“气息”，涌入它的鼻腔。

  “好……好……”

  亨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小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口水如同瀑布般流淌，

  “好顶级的味道……我这辈子……这辈子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