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王爷，水泥窑要炸了

  李茂将背熟的那套说辞，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陛下要为我家主人在京城建府，限期三个月，上缴十万斤精铁。我家主人忠君体国，只是凉州贫瘠，实在是拿不出来，这才想请大皇子帮衬一把。”

  张管事听得冷汗直流。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皇帝设下的一个局，而凉王，又把这个局，原封不动地推给了大皇子！

  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李兄弟，你稍等，我这就去禀报殿下！”

  张管事再也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朝着后院的书房跑去。

  书房内，大皇子赵高正在练字。

  他神情专注，笔走龙蛇，一个“忍”字跃然纸上，力透纸背。

  听完张管事的汇报，他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一滴浓墨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刺眼的墨点。

  “他倒是好算计。”

  赵高缓缓放下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不像赵凯那么沉不住气，但心中的怒火，却早已燃烧。

  “殿下，那……我们该怎么办？”张管事颤声问道，“这十万斤精铁，给还是不给？”

  赵高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给，他赵彻就能完成父皇的任务，在凉州站得更稳。”

  “不给，他立刻就会把刘得水的供词捅出去，本王也得跟着完蛋。”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赵高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本王了？”

  “殿下，您的意思是？”

  “铁，给他。”赵高冷冷地开口，“不仅要给，还要给得痛快！”

  张管事愣住了。

  “去，告诉李茂，就说本王知道了。他九弟有难，我这个做大哥的，不能袖手旁观。十万斤精铁，一个月内，本王会亲自派人送到凉州！”

  “啊？”张管事更懵了，殿下怎么也转性了？

  赵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不过，你去告诉咱们炼铁厂的管事。”

  “这批铁，给本王用最差的料去炼，怎么省事怎么来，务必保证它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实际上，一碰就碎！”

  “另外，挑一百个最精明，身手最好的护卫，混进运铁的队伍里。”

  赵高走到张管事身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告诉他们，到了凉州，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想尽一切办法，给本王找到兵工厂和水泥窑的位置，把图纸和配方，给本王偷出来！”

  “他赵彻不是喜欢玩釜底抽薪吗？”

  “本王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釜底抽薪！”

  凉州，城东。

  数十座新砌的立窑一字排开，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数千名民夫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将一车车的石灰石和黏土送进窑炉，又将烧制好的水泥熟料运出，冷却，研磨。

  整个工地，热火朝天，充满了勃勃生机。

  赵彻负手站在一座高坡上，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心中颇为满意。

  自从上次解决了石棉投毒事件，又改进了工艺后，水泥的生产已经走上了正轨。

  按照目前的进度，三个月内凑齐十万包水泥，问题不大。

  “殿下。”

  宋鹤和铁战从山坡下走了上来。

  “京城那边，都安排好了？”赵彻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

  “回殿下，都安排好了。”宋鹤躬身回答，“给三皇子的信，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了。李茂也带着您的名帖，去了大皇子那边。”

  “殿下，您说……他们真的会乖乖就范吗？”铁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可是两位皇子，怎么可能被殿下几句话就拿捏住。

  赵彻笑了笑：“放心吧，他们会的。”

  “他们比谁都怕死，也比谁都想活。”

  “为了活下去，别说区区木材和精铁，就是要他们的老婆，他们都得洗干净了送过来。”

  铁战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宋鹤则在一旁苦笑摇头，殿下这比喻，实在是……太粗鄙，也太贴切了。

  就在这时，兵工厂的首席铁匠张铁山，火急火燎地从工地的另一头跑了过来。

  “王爷！王爷！不好了！”

  张铁山跑到赵彻面前，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张老爹，出什么事了？慢慢说。”赵彻扶住他。

  “水泥窑！是水泥窑！”张铁山指着远处那排高大的窑炉，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咱们新建的那几座窑，不知道怎么回事，里面的火越烧越旺，怎么都压不住！窑壁都烧红了，我怕……我怕再这么下去，窑会炸开啊！”

  “什么？！”

  宋鹤和铁战脸色一变。

  这水泥窑要是炸了，非同小可！

  周围可有数千名民夫，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赵彻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快步朝着那几座出问题的窑炉走去，张铁山等人紧随其后。

  离得老远，就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几座新窑的窑壁，果然已经呈现出一种危险的暗红色，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周围的工匠和民夫们，都吓得远远躲开，不敢靠近。

  “怎么回事？”赵彻沉声问道。

  一名负责烧窑的老师傅，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王爷，小的们也不知道。就是按照您给的法子，一层煤一层料地加进去。可这几座新窑，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火势根本控制不住！”

  赵彻走到窑口，感受了一下那恐怖的高温，又看了看窑顶烟囱里冒出的黑烟颜色。

  他立刻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这是典型的“正反馈燃烧”。

  新窑的通风设计比老窑更好，导致煤炭燃烧更充分，温度更高。而高温又加速了石灰石的分解，这个过程本身是吸热的，但它分解产生的二氧化碳，在高温和煤炭存在的情况下，又会发生反应，进一步助燃，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说白了，就是油门踩到底，刹车失灵了。

  “王爷，要不……咱们先用水浇？”一个工匠小心翼翼地提议。

  “蠢货！”赵彻立刻呵斥道，“这么高的温度，你用水浇，是想让它炸得更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