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可愿嫁给我

  玄千机沉默着，转身从多宝阁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瓶，里面是上好的宫廷御制雪肌生肤膏。

  他坐回谢芜身边，用指尖挑出一点清凉莹白的药膏，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一点一点涂抹在她手臂的伤痕上。

  “下次……小心些。”他低声道，“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见你如此。”

  谢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撞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上好药，玄千机却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

  “阿芜，”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进她眼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谢芜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殿下，都过去了，如今一切都是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玄千机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牵起她的手：“随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谢芜疑惑，却顺从地跟着他起身。

  两人并未出府，而是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王府深处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独立院落。

  推开正房的门，只一眼，谢芜就看见了房间中央那具精美的檀木衣架上，正静静悬挂着一套华美绝伦的嫁衣。

  嫁衣以大红色云锦为底，其上以彩色孔雀羽线，绣满了繁复的鸾凤和鸣的图样，流光溢彩。

  凤冠置于一旁，点翠嵌宝。

  谢芜怔怔地看着那套嫁衣，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她认出了那衣料的特殊光泽——是云蛟纱！

  但经过了极其复杂的再处理和织绣，比云夫人那匹原纱更加璀璨夺目。

  而这样一套做工如此繁复精细的嫁衣，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

  “这……”她嗓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玄千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温柔，“从认定你的那日起，便命江南最好的绣坊日夜赶工，尺寸是比照你旧衣量的，但愿没有误差。”

  谢芜眼眶一热，正欲开口，却听见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伴着竹杖轻点地面的声响。

  “祖母？”她讶然回头，只见谢老夫人在侍女的细心搀扶下，正站在门口，面容朝着她的方向，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感知到这里的一切。

  “殿下派人接我过来，说是有要紧的喜事，让我这老婆子也来沾沾喜气。”谢老夫人微笑着，“阿芜，可是有什么极好的东西？”

  谢芜连忙上前，小心握住祖母布满皱纹的手，引着她向前几步：“祖母，是一件嫁衣。”

  玄千机也走了过来，语气恭敬温和：“老夫人，请您过来，是希望您能第一个见证。”

  “阿芜，我本想等京中诸事稍定，给你一个惊喜。”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力道微微收紧，“我知道眼下并非最安稳的时候，景王还未曾消停，太子殿下一事也还没有找到真凶，朝中依旧暗流涌动。但我……不想再等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灼灼：“我想娶你，想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想给你一个无论外面风雨如何，都能让你安心栖息的家。”

  “所以，阿芜，你可愿意嫁给我为妻？”

  谢芜看着玄千机真挚的眼眸，所有旧日的阴霾，在这一刻被纯粹的感动冲刷。

  泪水无声滑落，她看着祖母，又看向玄千机，重重点头：“我愿意。祖母，我愿意嫁给他。”

  谢老夫人的眼角也湿润了，连声道：“殿下，老身将阿芜托付给你了。”

  欣喜如同汹涌的暖流将谢芜淹没，她仿佛变回了无忧的少女，带着泪意与羞涩，轻轻依偎进玄千机坚实的怀中。

  玄千机紧紧拥住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阿芜，去试试那嫁衣看看如何。”

  谢芜点头，在侍女的伺候下将嫁衣换上。

  云蛟纱的柔滑与刺绣的精致完美勾勒出谢芜凹凸有致的身形。

  她在镜前轻轻转身，衣袂流动间光彩熠熠。

  “祖母，我穿好了。”谢芜走到祖母面前，握住她的手。

  谢老夫人颤巍巍地抬手，轻轻触摸嫁衣。

  “这是上好的云锦？”谢老夫人细细描摹着鸾凤的轮廓，脸上露出笑意，“殿下对阿芜用心至深啊。”

  “可还满意？”玄千机走到谢芜身侧，目光始终流连在她身上。

  “太美了……我从未想过……”谢芜喃喃，感动之余，指尖划过袖口的羽线，脑海中却蓦然闪过秦明尧的脸。

  当初和秦明尧定下婚约的时候，她仿佛也是这样的心境。

  可到头来，自己为他坏了嗓子，被百般折磨蹉跎。

  尽管她知道玄千机并非秦明尧那般的人，可心头还是被猛地一刺。

  玄千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不动声色地伸手为她理了理并无凌乱的鬓发，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无声的安抚。

  随后，他对谢老夫人说：“老夫人，接下来这择定吉日的重任，恐怕还需劳烦您老人家拿个主意。”

  谢老夫人笑着点头：“这是自然，白马寺的慧明大师德高望重，卜算的吉日最是灵验，便两日，便去寺中一趟，请大师为你们挑选一个上上大吉的好日子，如何？”

  谢芜勉强压下心头的阴翳，依偎在玄千机身侧，点头应下。

  三日后，前往白马寺的计划还未实施，玄千机的书房内，气氛已然凝滞。

  乔穆低声道，“殿下，查实了，景王及其党羽，近日频繁密会于白马寺后山的精舍，那里已成其私下议事之据点，我们若此时前往，恐有风险。”

  玄千机负手立于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眸色深沉如夜。

  “殿下，是否暂缓？或另寻其他寺院？”乔穆低声建议。

  “不必。”玄千机转身，眼中决然之色已定，“婚期，一刻也不想多等。”

  他不能让任何不确定拖延他给予阿芜名分的脚步。

  “安排下去。”玄千机声音沉静，“护送老夫人与阿芜的车驾照常出发，但护卫增加两倍，全部化装为家丁仆役。”

  乔穆应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