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引蛊

  谢芜察觉到了周美玉靠近萧明渊时那异常的反应，以及萧明渊随之加重的痛苦表现。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或许母子蛊之间存在某种更隐秘的感应或排斥，尤其是在蛊虫被部分引出的时候。

  “娘娘，”谢芜深吸一口气，指向萧明渊那只刚刚引出过蛊虫的手，“请您轻轻触碰一下殿下这里。”

  周美玉不明所以，但对谢芜的信任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

  依言伸出指尖，碰了碰萧明渊手腕包扎处的边缘。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萧明渊皮肤的刹那——

  昏迷中的萧明渊猛地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压抑的嗬嗬声，随即头一偏，喷出一口污血。

  几乎同时，他脖颈和手背上未被衣物遮盖的皮肤下，那刚刚平息些许的东西再次疯狂蛄蛹起来，比之前更为剧烈，甚至能清晰看到皮下数条细长的凸起窜动。

  “殿下！”

  周美玉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手，胸口那股沉闷的绞痛瞬间加剧，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快！扶住娘娘！”谢芜厉声喝道。

  她迅速取出备用的九转还阳丹和熟地黄汤，强行给痛得蜷缩起来的周美玉灌下稳住情况，同时另一只手已搭上了萧明渊的脉搏。

  脉象显示，蛊虫彻在血脉中疯狂冲撞。

  另一边，周美玉的脉象也显示她体内的蛊虫异常活跃躁动，与萧明渊体内的蛊毒隐隐呼应。

  不能再等了！

  这些蛊虫的活跃度远超预期，它们似乎感受到了宿主的极度虚弱和外部刺激，正不惜代价地想要在宿主死亡前破体而出，寻找新的寄生机会。

  一旦萧明渊或周美玉心脉被冲垮暴毙，蛊虫四散，后果不堪设想。

  薛先生的解药至少还需要七八个时辰才能炼成。

  萧明渊和周美玉，尤其是萧明渊，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谢芜的目光迅速扫过医药箱中那些特制器具，一个极其冒险的办法在她心中瞬间明晰。

  必须在蛊虫彻底摧毁心脉前，主动引导一部分出来。

  但萧明渊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剧烈的痛楚刺激，稍有不慎，就可能直接让他心脉骤停。

  她的目光落在了刚刚服下丹药、脸色稍缓的周美玉身上。

  太子妃体内的蛊虫侵入较浅，数量也少，且她意识清醒，身体底子比太子强得多……

  “碧荷，取烈酒、烛火、干净布巾，还有药箱里那套银质器具，快！”谢芜声音冷冽，不容置疑。

  “是！”

  碧荷是周美玉身边的贴身侍女。

  她瞧得出来眼下太子妃对谢芜很是信任，于是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便立刻去办，不敢怠慢。

  然而，当碧荷看到谢芜拿起那寒光闪闪的小刀和细长探针，走向周美玉时，脸色骤变，想也不想挡在了前面：“谢姑娘！你要对娘娘做什么？！娘娘方才已经吐了血，怎可再用这等……这等利器加身？！”

  “让开！”谢芜眼神锐利，“蛊虫在娘娘和殿下血脉中暴走，再不设法引出，不等薛先生的解药，娘娘和殿下就要被这些虫子从里到外啃噬殆尽，心脉爆裂而亡！等？现在拿什么等？！”

  碧荷被她的气势骇得后退半步：“可是……”

  “我要为娘娘施术，切开微小创口，用药烟和器具，将蛊虫直接引导出来！这是眼下唯一能的方法！”谢芜打断她，“你每阻拦一瞬，娘娘和殿下就离鬼门关近一步！你担得起这个延误之责吗？！”

  “碧荷……退下。” 周美玉虚弱的声音响起。

  她靠在椅背上，额发被冷汗浸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甚至因为之前的剧痛而咬破了皮，渗出血丝。

  “娘娘！”碧荷急得眼泪直掉。

  “谢姑娘……说得对。”周美玉喘了口气，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本宫……信她，方才若不是她……本宫此刻恐怕已经……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碧荷，让开，听谢姑娘吩咐。”

  随后，她看向谢芜，“谢姑娘，需要本宫……怎么做？你……尽管动手，本宫……受得住。”

  谢芜本还以为劝说周美玉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她如此信任自己，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娘娘只需尽量放松，保持平稳呼吸，疼痛难免，但民女会尽力快准稳，还请娘娘伸出右手。”

  碧荷见主子心意已决，只得含泪退开，紧张地看着。

  谢芜迅速净手，戴上药液浸泡过的特制薄纱手套，点燃一小撮引蛊药粉，青烟袅袅升起。

  她凝神静气，指尖在周美玉手腕内侧仔细按压，感受着皮下蛊虫窜动的轨迹。

  就是这。

  银光闪过，小刀已精准地在选定位置划开一道细如发丝的切口。

  “唔——！”

  周美玉身体猛地绷紧，剧烈的痛楚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几乎是同时，谢芜已将引蛊药烟凑近，另一只手则拿着涂抹了粘膏的玉管对准了切口。

  “嗤……”

  令人牙酸的声响中，数条疯狂扭动的黑色细线争先恐后地从切口钻出。

  一部分扑向药烟，瞬间被点燃化作飞灰。

  另一部分，则牢牢的吸附在玉管上。

  碧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约莫半柱香后，周美玉手腕切口处不再有新的蛊虫钻出，皮肤下那令人心悸的“蛄蛹”感也明显减轻。

  谢芜迅速清洗伤口，敷上生肌止血的药散，仔细包扎好。

  再看周美玉，虽然依旧虚弱，面色苍白，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脱力般瘫在椅中。

  “娘娘，感觉如何？”谢芜轻声问。

  周美玉强撑着点了点头后，心神一松，极度的疲惫与方才引蛊的痛楚消耗终于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眼前一黑，竟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娘娘！”碧荷惊呼着扑上去。

  谢芜立刻探了探周美玉的脉搏，确认只是心力交瘁加上失血脱力导致的暂时昏厥，并无生命危险，这才松了口气。

  “扶娘娘去旁边软榻上休息，好生照看。若有异常，立刻叫我。”她吩咐碧荷，目光却片刻不离依旧昏迷的萧明渊。

  她将那只收集了收集好的蛊虫用玉管封好，置于一旁特制的药液盒中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