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蛊

  “你倒是对这药颇为熟稔。”谢芜语气平淡，看着萧倩倩的目光却带着审视。

  萧倩倩眼神躲闪了一下，手指绞紧了帕子。

  “不瞒谢姑娘，嫁入崔家后，崔泉时常不着家，下人也看人下菜碟，我夜不能寐，渐成心疾，私下里偷偷寻过不少大夫，翻过些医书，这熟地黄……便是在那时知道的。”

  她抬起泪眼，望着谢芜，“昔日是我不懂事，处处与姑娘为难。如今，我是真心想向姑娘赔罪，也是真心……想帮一点忙，绝无他意。”

  她说得情真意切，但谢芜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

  萧倩倩的转变太快，所求又似乎过于单纯。

  “你的心意，我领了，往事我也已经不在乎了，不必再提。”谢芜语气依旧疏离，“至于这礼，无功不受禄，你若无他事，还请回吧，太子殿下那边离不得人。”

  萧倩倩对于谢芜的拒绝，是有点意料之中的。

  但就这样走了，她心里又觉得实在是不甘，于是咬了咬唇，上前一步，声音颤抖：“谢姑娘，我今日来，的确是也有事情想要求您。”

  听到这，谢芜这才多多少少的严肃起来。

  “谢姑娘，我如今在崔家，如同身处水火，日夜煎熬，姑娘深得秦王殿下信重，不知道可否在王爷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我只求和离，离开崔家！哪怕青灯古佛，也好过如今这般！”

  话音刚落，她眼中泪水已经滚落。

  谢芜心中了然。

  然而，插手他人婚姻，尤其是涉及崔家这样的世家和萧家，绝非易事，更可能引火烧身。

  她正要开口回绝，院外忽然传来了宫女的声音。

  “太子妃娘娘驾到——！”

  萧倩倩脸色骤变，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后退两步，低下头。

  谢芜也立刻起身相迎。

  周美玉扶着宫女的手，款步而入。

  她目光在谢芜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了一旁垂首的萧倩倩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萧倩倩连忙行礼：“臣妇崔萧氏，参见太子妃娘娘。”

  “萧倩倩，”周美玉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宫倒是不知道，你和这位谢姑娘还是好友，怎么，方才你们是在叙旧吗？”

  “叙旧”二字，被她咬得别有意味。

  萧倩倩头垂得更低：“回娘娘，臣妇是听闻谢姑娘医术高明，心中仰慕，特来请教一二，不敢打扰娘娘与谢姑娘正事，臣妇这便告退。”

  她说完，又对谢芜飞快地低语了一句，语速极快，若非谢芜离得近且全神贯注，几乎听不清。

  “三日后未时，醉玉楼天字三号房，若你有意，我会在那等你，还有……用那药前，务必留心殿下身上……是否有蛊迹。”

  蛊？！

  谢芜心头剧震。

  还未等她细想，萧倩倩已匆匆对周美玉再行一礼，低着头快步向门外走去，在跨过门槛时，因为心慌意乱，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撞到门框。

  她慌忙稳住，对门口侍立的宫女说了声“抱歉”，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周美玉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转回头看向谢芜，语气带着探究：“她来找你，所为何事？怎的如此慌张？”

  谢芜强压下心中因萧倩倩方才的话掀起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语气平稳：“回娘娘，崔少夫人确是为请教些养生调理之事，见娘娘驾到，许是敬畏天颜，故而失态。”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娘娘此刻前来，可是身体又有不适？”

  周美玉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移开目光，淡淡道：“本宫无事，只是听闻你与薛先生连日辛苦，特来看看，太子可有好转迹象？”

  “暂无显著起色。”谢芜如实回答，心思却已飞到了萧倩倩最后那句话上。

  蛊虫……是她和薛先生从未想过的方向，

  若太子所中之毒并非单纯的毒药，而是结合了蛊术，那一切诡异难解的症状似乎都有了新的解释可能。

  蛊虫潜伏，与宿主旧疾相互激发，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方式牵连他人……

  这就能解释为何萧明渊和周美玉脉象有相似隐患！

  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在谢芜脑海中成形。

  她需要证实这个猜测，而眼前，或许就有一个机会。

  “娘娘，”谢芜忽然开口，语气慎重，“民女有一事，需禀明娘娘，并恳请娘娘相助。”

  “何事？”周美玉疑惑。

  “关于殿下的病情。”谢芜抬眼，目光清澈，“民女有了点猜测，但此法……需娘娘暂且忍受些许皮肉之苦。”

  周美玉脸色微变：“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民女给娘娘把脉之后，发现娘娘的脉象和太子殿下的有所相似，所以民女怀疑这太子殿下的病症可能并非寻常病痛或中毒，而是……涉及巫蛊之术。”谢芜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巫蛊？！”周美玉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

  “只是猜测。”谢芜稳住心神，快速解释，“若真是蛊术，常有母子蛊、连心蛊之说，施术者可通过母蛊操控或影响子蛊宿主，民女想取娘娘与殿下指尖少量鲜血，以特制药粉相诱，看是否能引出异常之物，只是此举可能对娘娘和殿下稍有刺激，存在未知风险。”

  她看着周美玉惊疑不定的脸，补充道：“民女知此事骇人听闻，但殿下病情胶着，常规之法民女和薛先生早就已经用尽，所以，民女恳请娘娘，为了殿下，也为了娘娘自身，冒险一试。”

  周美玉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蛊和放血验证的提议冲击得不轻。

  她死死盯着谢芜，仿佛想看出她是否在故弄玄虚或包藏祸心。

  良久，周美玉紧握的手缓缓松开，声音有些干涩：“你有几成把握？此法当真能验出？”

  “若无蛊，则此法无效亦无害，顶多是一点皮外伤，若有蛊……”谢芜深吸一口气，“至少有五成机会能引动迹象，但具体后果，难以预料，民女不敢妄言把握，只愿拼力一试。”

  又是沉默。

  殿内只闻烛火噼啪。

  周美玉咬牙道：“好！本宫信你这一次！为了殿下，本宫愿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