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药膳

  老夫人紧紧抓住她的手，上下摸索着，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完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们都说你受了伤，被关进了大牢……可把祖母吓坏了！快让祖母看看，伤在哪儿了？还疼不疼？”

  她声音哽咽，满是心疼。

  谢芜扶着祖母坐下，靠在她身边，放柔了声音安抚：“祖母别担心，孙女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在牢里……是有些波折，但都过去了，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太医说了，好好调养，很快就能痊愈。”

  老夫人听着她平稳的语调，情绪渐渐平复，却依旧握紧她的手不放：“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次回来，可还走吗？还有你和千机，如何了？”

  谢芜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暂时应该不走了，殿下待我极好，只是祖母，如今京城似乎不像表面那么太平，孙女和殿下，恐怕还需小心行事。”

  谢老夫人虽然久居内宅，眼盲心却不盲，何况历经风雨，对世事自有洞见。

  她轻轻叹了口气，拍着谢芜的手背：“祖母知道，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身处漩涡之中，祖母老了，帮不上你们什么，只能盼着你们平平安安。”

  说话的时候，她伸出手在谢芜脸上仔细的摸索着，试图想要勾勒出她如今的模样。

  “阿芜啊，不管外面风浪多大，你和秦王殿下，心里要有个数，彼此扶持，谨言慎行，只要你们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祖母的话，或多或少驱散了谢芜的些许寒意和不安。

  她将头轻轻靠在祖母肩上，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与依靠：“孙女记住了，祖母放心。”

  接下来的几日，谢老夫人几乎日日都到谢芜院中坐坐，或是听她说说话，或是静静陪着她。

  玄千机看在眼里，便刻意留出更多空间让她们祖孙相处，自己则更多时间待在书房。

  ……

  谢芜身体大好那日，恰是秋阳明媚。

  她刚在院中舒展了片刻筋骨，便听到前院一阵熟悉的，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语声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她的院子。

  来人是个年约五旬的老者，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皮红润，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身上背着个半旧的药箱，不是别人，正是云游归来的神医薛先生。

  “丫头！老夫隔着几条街就闻到你府上飘着一股子药渣子味儿和……嗯，劫后余生的晦气！”

  薛先生大步流星走到谢芜面前，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腕就号脉，一边还上下打量着她，眉头渐渐拧起。

  谢芜见到他，心中也是一喜：“薛先生！您云游回来了？”

  “再不回来，你这丫头是不是要把自己折腾散架了？”薛先生哼了一声，松开手，脸色却严肃起来，“脉象浮而无力，中气亏损得厉害，气血两虚，还有暗伤未愈，外加邪毒入侵的痕迹……你这丫头，在西月国到底经历了什么？听说还被拔了指甲？关进地牢？差点病死？”

  他虽然远游，消息却灵通得很，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和怒气，“老夫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万事小心！你就是这么小心的？”

  听着薛先生连珠炮似的责问，谢芜心中暖流淌过，知道他是真关心自己。

  她避重就轻，简单说了些西境的经历，隐去了最凶险的部分。

  薛先生听完，长叹一口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这丫头，看着温吞，骨子里比谁都倔！好在……总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唰唰唰写下一张方子，“从今日起，按老夫的方子吃药膳，每日三次，一次不准落下！你这身子，看着是好了，内里却虚得很，不好生调理，落下病根，以后有你的苦头吃！还有这双手。”

  说着，他小心地托起谢芜包扎过的手看了看，“按时敷老夫给你的生肌玉露膏，或许还能恢复些。”

  谢芜知道薛先生的医术和脾气，乖乖应下：“是，都听先生的。”

  自那日起，秦王府的厨房便日日飘出浓郁的药膳香气。

  什么当归黄芪炖乌鸡、红枣枸杞烩蹄筋、茯苓山药蒸乳鸽……变着花样来。

  起初谢芜还能勉强入口，觉得是为自己好。

  可接连吃了七八日，每日三餐，顿顿不离药味，饶是她性子坚韧，也有些受不住了。

  那些药材混在食物里，味道古怪不说，有时候几种药性串了味，更是让她食欲全无，甚至隐隐反胃。

  偏偏薛先生似乎料到她会有此反应，时不时就顺路过来探望，实则监督她用膳。

  见她对着药膳面露难色，便眉毛一竖：“丫头，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这身子骨，现在不吃，以后想补都补不回来！吃！”

  谢芜有苦难言，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这日午后，又是一碗黑乎乎，散发着奇异气味的十全大补汤摆在面前。

  谢芜看着那汤，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实在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她放下汤匙，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委屈和烦躁。

  恰好玄千机处理完公务，过来看她。见她对着药膳愁眉苦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不由失笑：“怎么了？薛先生的药膳，效果显著，只是味道……确实独特了些。”

  谢芜抬头看他，眼眸水润，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声音也软了下来：“殿下……这药膳，我实在吃不下去了，嘴里整天都是药味，吃什么都不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拉住玄千机的衣袖，小声道，“我们今晚能不能出去吃？就一顿，吃点正常的、好吃的，行吗？”

  说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了头，耳尖泛红。

  她极少这般直接表露自己的任性，更遑论撒娇。

  玄千机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小女儿情态，心中微软，又想到她这些日子确实受苦颇多，需要放松。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声音温和：“好，就依你，今晚带你去吃顿好的，换换口味。”

  谢芜眼睛一亮，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如同拨云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