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投诚

  离别来得比预期更突然。

  玄千机只来得及匆匆去见谢芜一面。

  谢芜虽有心理准备，但闻听他今夜就要走，心还是一揪。

  她强压下涌到喉头的哽咽，用力回握他的手：“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是夜，谢芜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脑海中全是玄千机离去时的背影和可能面临的危险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桃幺端着一碗安神汤，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她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虽仍虚弱，但已能下床走动。

  “小姐，您还没睡？”桃幺将汤碗放在桌上，点亮了床边一盏蜡烛。

  “睡不着。”谢芜坐起身，接过汤碗，小口喝着，“桃幺，你伤还没好利索，怎么起来了？”

  “奴婢躺久了也闷，听见您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桃幺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看着谢芜眉宇间的忧色，轻声劝慰，“小姐是在担心王爷吧？王爷神勇无敌，定能逢凶化吉的，您要保重自己，王爷知道了才能安心。”

  谢芜放下汤碗，拉着桃幺没受伤的手，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她看着桃幺眼神明亮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桃幺，你跟乔穆……”

  她话未说完，桃幺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慌忙低下头：“小姐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奴婢和乔穆不过就是同僚……”

  谢芜见她这反应，心中了然，不禁莞尔，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可瞧见好几次，乔穆偷偷看你，那眼神可不像看同僚，你受伤时，他恨不得以身相代。”

  “小姐！”桃幺的脸更红了，耳根都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您别打趣奴婢了……乔穆他不过是和我认识的事件久了一些而已……”

  “只是这样？”谢芜笑着追问，见桃幺羞得快要冒烟了，才收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桃幺，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早把你当亲妹妹看，你的心思，我多少能看出来，乔穆此人，忠勇可靠，是个值得托付的，若此行王爷能平安归来，边境得以安宁，我便向王爷提一提，给你们俩做主，如何？”

  桃幺低着头许久之后才低声道：“奴婢多谢小姐。”

  玄千机和桃幺不知道的是，此刻院中廊下阴影里，一道如松挺拔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乔穆本是例行巡查至此，却无意中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耳根也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他紧紧握了握腰间的刀柄，心跳快了几拍。

  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悄无声息地退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的两日，谢芜努力平复心绪，配合柯余治疗手伤，也帮着照料尚未完全康复的桃幺和云母。

  乔穆则与柯余忙得不可开交，既要整顿赤岩城新收编的部分降卒和维持治安，又要调配黑市资源，巩固城防，还要安排谢芜等人的护卫事宜，常常至深夜才得歇息。

  这日，乔穆正在与柯余核对一批刚从黑市渠道购得的紧缺药材清单，在临时充作衙门的府库前，碰见了同样在帮忙清点文书的乔客。

  “乔先生，身体可好些了？”乔穆拱手问候，态度客气。

  乔客连忙还礼：“劳乔统领挂念，已无大碍，多亏柯先生妙手回春。”

  他看了看乔穆手中厚厚的册子，感叹道，“乔统领真是事务繁忙。”

  “分内之事。”乔穆简短答道，目光扫过乔客手中几卷文书，“乔先生这是在……”

  “柯先生让我帮忙整理一些从西月官邸缴获的户籍好田契文书，看看有无可用信息。”乔客解释道。

  他们就着公事谈论了几句之后，乔客见左右暂时无人，他略一迟疑，压低了声音道：“乔统领，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乔穆神色不变：“乔先生但说无妨。”

  乔客深吸一口气，目光坦诚：“西月国自上而下，骄横暴虐，视人命如草芥，月茗公主跋扈，国王猜忌昏聩，在下已看得分明，继续留在此地，不仅前途渺茫，恐性命亦难保全。”

  他顿了顿，看向乔穆，“在下愿弃暗投明，归附大燕，追随秦王殿下与谢姑娘。”

  乔穆听罢，眼中掠过一丝审视。

  乔客的能力和此刻展现的诚意，他并不怀疑。

  但此事关系重大，涉及人员接纳与忠诚审查，绝非他能擅自决定。

  他沉吟片刻，如实道：“乔先生，此事需要殿下来定夺。”

  他见乔客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话锋一转，“不过，谢姑娘如今在城中主理部分内务，且乔先生此前多次相助谢姑娘，不若乔先生可亲自向谢姑娘陈情，谢姑娘或许可先行安排，待殿下归来再行定议。”

  乔客闻言，眼睛微亮，拱手道：“多谢乔统领指点！在下这便去求见谢姑娘。”

  谢芜正在院中由桃幺陪着做手部恢复的简单动作，见乔客求见，有些意外，但客气地请他入内。

  乔客并无太多寒暄，直接将自己的处境与投诚之意，恳切地向谢芜陈述了一遍。

  谢芜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她目光沉静地打量着乔客。

  此人确有才干，熟悉西月内情，且几次相助，也算有恩于他们。

  如今他主动来投，若能真心归附，无疑是一大助力。

  但他毕竟是西月出身，曾为西月官员效力。

  “乔先生请坐。”谢芜示意他坐下，缓缓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先生的才能我也是亲眼所见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殿下又远征在外……”

  她顿了顿，心中权衡。

  她虽不能插手军务，但内政人事，尤其是涉及情报文书这类她本就有所参与的事务，或许可以先行处置，以解燃眉之急，也可算是为玄千机分忧。

  “这样，”谢芜最终做出决定，“乔先生可协助柯先生与乔统领处理一应文书往来，以及与城中遗留西月官吏和商贾的沟通事宜，至于正式归附与具体职司，待殿下凯旋，由殿下亲自定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