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只欠东风

  深夜，西院仓库。

  锁链轻响，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秦明尧独自走了进来，反手掩上门。

  角落里，桃幺和云母警惕地抬起头。

  火折子的微光照亮了秦明尧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走到桃幺面前，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情绪：“我们谈谈。”

  桃幺啐了一口，别开脸：“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秦明尧对她的辱骂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谢芜根本救不了你，你在这里受苦，甚至死在这里，你觉得值得吗？”

  桃幺猛地转回头，眼睛瞪着他：“秦明尧，你帮着西月人害自己同胞，夜里就不会做噩梦吗？！”

  秦明尧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语气平稳：“告诉我谢芜的藏身之处，或者接应她的人还有谁，我可以保证，让你和这位云夫人少吃些苦头，甚至……找机会放你们一条生路，你该知道，落在月茗手里，迟早是个死。”

  “呸！”桃幺情绪激动，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绳索束缚，“你休想套我的话！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云母也在一旁颤声道：“秦将军，你何必如此助纣为虐……”

  秦明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脸上的温和假象渐渐褪去，露出一丝冰冷的厌倦和烦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果然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身走到门边，对外面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两个面相凶恶的婆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细长的竹签和盐水。

  秦明尧背对着桃幺，声音冷漠：“好好伺候桃幺姑娘，让她清醒清醒，记住，别弄死了。”

  “是，将军。”婆子狞笑着应下。

  竹签刺入指甲缝的剧痛让桃幺忍不住惨叫出声，但她随即死死咬住嘴唇，将痛呼咽了回去，只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眼睛死死瞪着秦明尧离去的背影。

  云母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却也无能为力。

  秦明尧走出仓库，并未走远，就站在院中的阴影里。

  里面压抑的痛呼和婆子的斥骂声隐约传来。

  他闭上眼，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过了许久，直到里面的动静稍歇，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山谷据点，等待的时间愈发难熬。

  柯余派人与乔客联系后，便一直焦灼地等待着进一步消息。

  然而，前去打探的少年连滚爬爬地跑回来，脸色惨白如纸：“先、先生！不好了！乔客先生……乔客先生被公主府的人抓起来了！”

  “什么？！”柯余猛地站起，“怎么回事？慢慢说！”

  少年喘息着道：“小的按照吩咐，在约定地点附近观察，今日午时，看到乔客先生扮作送菜的杂役，试图靠近官邸后园西侧，那里……那里好像关着人，可他还没靠近，就被早就埋伏在暗处的护卫一拥而上拿住了！他们好像早就怀疑乔客先生了！”

  “那王礼官呢？他没保乔客？”柯余急问。

  乔客毕竟是礼官下属。

  少年摇头：“王礼官当时不在场，后来听说礼官大人闻讯赶去要人，但公主亲自出面，说乔客行迹鬼祟，涉嫌勾结燕人奸细，盗取府内机密，人证物证俱在，当场就驳了回去，还把礼官大人训斥了一番，说其御下不严，现在乔客先生被押进了公主府私牢，据说……已经用了刑，逼问同党和幕后主使……”

  柯余听完，踉跄一步，跌坐在石凳上：“是我害了他……我不该让他再去冒险的……”

  玄千机和谢芜闻讯赶来，听到这个消息，心也都沉到了谷底。

  谢芜几乎快要站不稳。

  乔客两次相助，虽为利益，亦有恩义，如今却因他们身陷囹圄。

  玄千机脸色铁青，沉默良久。

  乔客被捕，意味着通过内应探听消息甚至营救的路径彻底断绝。

  月茗的警惕和狠辣远超预期，她显然已经将任何与谢芜失踪有关联的人都列为了怀疑和打击对象。

  “此事不怪柯先生。”玄千机最终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是我们低估了月茗。”

  他看向柯余：“柯先生，乔客因我等受累，若有机会，玄某必竭力相救，眼下，我们需从长计议。”

  然而，没等他们从长计议，又一个消息接踵而至——

  乔穆留在赤岩城外观察的暗桩传回急报：太子派人秘密送来口信。

  玄千机亲自接见了信使。

  信使道，“谢姑娘先前带回并试种的那些耐旱高产作物，在殿下的精心安排下，生长周期比预想的更短，如今部分块茎已然成熟，虽未大规模推广，但已能小范围补充军粮，极大地缓解了黑石峪侧翼营地的一部分补给压力。”

  玄千机听着这些话，微微颔首。

  他知道，萧明渊派信使过来，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这件事情。

  果然，紧接着，信使传达了萧明渊另一个意图。

  西月国近期因公主婚事和边境对峙，内部消耗亦不小，加之谢芜带回的粮种若能进一步推广，大燕后勤将获得一定喘息之机。

  他认为，此时正是集结兵力，对西月防线发动一次强有力反击的良机，不仅要夺回近期失陷的边境几座城池，更要拿回属于大燕的尊严和领土。

  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迫使西月国在谈判桌上让步。

  “太子殿下言，如今万事俱备，只欠王爷这股东风，王爷若率玄甲精锐回援，与太子兵马合击，必能重创西月军，一雪前耻！”

  信使退下后，据点内一片寂静。

  玄千机背对众人，望着洞外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

  谢芜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良久，玄千机缓缓转过身，看向乔穆和柯余，声音带上了一丝肃杀：“乔穆，整顿人马，带上所有能战之士，备齐三日干粮。”

  他又看向谢芜，目光复杂而温柔：“阿芜，你与柯先生留在此处，此处尚算安全。我会留下十名精锐护卫你们。”

  “殿下……”谢芜想说什么。

  玄千机抬手，轻轻抚过她依旧苍白的脸颊，“等我回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给你，给桃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