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不正合你意

  “阿芜呢？”玄千机猛地打断他，语气是难得失控的意味。

  甚至一把揪住校尉的衣领，“桃幺呢？”

  校尉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魂飞魄散：“谢姑娘……她……她被那些人抓走了！桃幺姑娘为了护她，被打成重伤，军医正在全力救治，但……但情况不妙……”

  玄千机松开手，看向那片狼藉的战场，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扫过那些受伤士兵悲痛的眼神，最后定格在谢芜帐篷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

  他精心策划的伏击，不仅扑了个空，反而被对方劫走了他最在意的人。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却将阿芜置于了最危险的境地。

  如果他没带精锐离开，如果他没有默许她留下，如果……

  “千机！”萧明渊急步上前，“冷静！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玄千机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赤红，“是我带走了所有人！是我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空营里！是我害了她。”

  萧明渊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心中自然也不好受，但此刻他却深知此刻绝不能乱。

  “千机！现在说这些无济于事，谢姑娘被他们带走，他们既然选择生擒而非当场格杀，必是另有所图！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救她回来！眼下你若是自责发怒，只怕正好会中了他们的下怀！”

  玄千机又何尝会不知道这一点？

  他闭上眼，不多时又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他强迫自己将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压下，转向校尉，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走了多久？具体人数，装备，有无伤员拖累，说清楚。”

  校尉连忙将所知情况一五一十禀报。

  听完，玄千机沉默片刻，对萧明渊道：“殿下，营中的事情就要有劳你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我，我带人去追。”

  ……

  崎岖的山道上，谢芜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反绑在身后，被一名西月护卫推搡着前行。

  山石嶙峋，荆棘丛生。

  她的衣裙早已被刮破，裸露的皮肤上添了不少细小的血痕。

  秦明尧走在队伍稍前的位置，与月茗并行。

  月茗起初还因俘虏了谢芜而有些兴奋，但山路难行，很快便娇气地抱怨起来，时不时要人搀扶，或干脆让护卫背着走一段。

  秦明尧面上应付，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谢芜。

  一次休息时，月茗被侍女扶着去溪边整理仪容。

  秦明尧走到被扔在树下的谢芜面前，解下腰间水囊，递了过去，低声道：“喝点水。”

  谢芜抬起眼，那双曾经清澈温和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憎恶与嘲讽。

  她看也没看那水囊，声音沙哑：“卖国求荣的叛将，也配施舍怜悯？”

  秦明尧手一僵，水囊悬在半空。

  他脸色白了白，眼底掠过一抹刺痛，却强自压下，将水囊放在她脚边，声音更低：“山路还长，保存体力，你若死在这里，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死了，不正合你意？或者合月茗的意？”谢芜冷笑，“不必假惺惺，秦明尧，从你踏上西月土地那一刻起，我们便是敌人。”

  秦明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眼角余光瞥见月茗正往回走，立刻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转身走开。

  月茗回来，见秦明尧站在离谢芜不远的地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谢芜脚边多出的水囊，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发作，只是哼了一声，催促队伍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半天，直至深夜，这支小小的队伍才终于抵达西月边境的一座小城。

  守城将领显然早已接到消息，诚惶诚恐地将月茗和秦明尧迎入城中最好的官邸安置。

  官邸内灯火通明，仆役如云。

  月茗嫌恶地看了一眼被押解进来，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谢芜，对秦明尧挥了挥手，“这人交给我吧，你也累了，先去歇着，明日我们再商议如何向父王禀报此次奇袭之功。”

  秦明尧心中一紧，下意识道：“这人关系重大，是否……”

  “是否什么？”月茗不耐地打断他，“我难道还处置不了一个俘虏？还是说，你对她，另有安排？”

  秦明尧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只是觉得，或许应先行审问，探知大燕军营虚实，再作处置不迟。”

  月茗嗤笑一声，“我自有办法让她开口，你先下去吧。”

  话已至此，秦明尧无法再坚持，只得躬身道：“你也该早些安歇。”

  他看了一眼被两名粗壮仆妇扭住的谢芜，她正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他心头莫名一慌。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退了出去。

  一出厅门，秦明尧并未立刻回房，而是看似随意地在官邸庭院中踱步，实则暗暗留意着月茗所在的院落动静。

  他心中焦虑，不知月茗会如何折磨谢芜，却又无法直接干涉。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

  他听到月茗院中传来隐隐的痛哼声，随即是一阵泼水声和厉声呵斥。

  秦明尧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几乎要冲进去，但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现在进去，不仅救不了人，只会坐实月茗的猜疑，让谢芜处境更糟。

  他强忍着，又在院外徘徊了片刻，直到里面似乎暂时安静下来，才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但袖中的手，指甲早已深深陷入肉中。

  月茗的房内，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谢芜被两名仆妇死死按跪在地上，右手被强行拽出，按在一个小木墩上。

  她的指尖因为挣扎和之前的捆绑早已淤血发紫。

  月茗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欣赏着自己新染的蔻丹，对旁边一个拿着小巧铁钳的婆子抬了抬下巴。

  “在京城的时候你的医术可是大家可是有名高明，”月茗的声音带着甜腻的恶意，“就是不知道，没了这纤纤十指，你还有没有这个医术了？”

  那婆子得了示意，立刻上前，铁钳地夹住了谢芜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根部。

  “啊——！”

  她惨叫出声，身体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继续。”月茗欣赏着她痛苦扭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