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真的活了

  军医迅速为桃幺检查，施针退热，又处理了两人身上的外伤，喂了些温水米汤。

  桃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仍未清醒，但高热已开始消退。

  谢芜自己也服了药，包扎了伤口，换了干净的粗布病号服，躺在另一张简易床榻上，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便将她淹没，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阳光透过帐帘缝隙洒入，带来暖意。

  谢芜觉得身体虽然依旧酸痛无力，但精神恢复了许多。

  她立刻看向旁边的桃幺，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呼吸均匀，显然已度过最危险的时刻，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熟悉温润的声音响起：“谢姑娘，你醒了？”

  谢芜循声望去，只见萧明渊一身常服站在帐口看着她。

  “太子殿下？”谢芜既惊又喜，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不必多礼，快躺好。”萧明渊快步上前，虚按了一下她的手，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松了口气，“醒来就好，昨日接到禀报，说有人持千机的信物求救，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是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千机若知道了，不知该有多心疼。”

  谢芜眼圈微红，简要将自己近日来的经过说了一遍，特意又告知了可能寻找到了缓解粮荒的作物种子。

  萧明渊等到谢芜说完，只觉得她这些日子实在不容易，开口的时候忍不住先叹了一口气。

  “谢姑娘，你能从西月国安然脱身，已属万幸，如今西月国内部因公主大婚和边境战事，也是暗流汹涌。”

  他说完，话锋一转，顺带着提起了当前战局：“我与千机分兵驻守，他率主力在五十里外的黑石峪扎营，与西月主力对峙，压力最大，我负责镇守此处侧翼，同时筹调后方粮草，稳定军心。”

  五十里外……

  这距离并不算遥不可及。

  “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前往黑石峪大营给千机报信，告诉他你平安在此。”萧明渊看着她眼中隐隐的期待，温言道，“他那边军务紧急，脱身不易，但得知你在此，必会设法安排，你且安心在此养伤，这里虽简陋，但还算安全，至于桃幺姑娘的伤，军医说已无大碍，静养即可。”

  “多谢殿下安排周全。”谢芜真心感激。

  她想起最重要的事，忙道：“殿下，我在西月国寻到了一些耐旱高产的作物种子，或许可尝试在营地附近合适的地方小范围种植，若能成活，不仅可稍补军粮，更可为日后推广积累经验。”

  萧明渊闻言，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当真？”

  谢芜取出那个小心保管的油布包，萧明渊接过，仔细查看那些被特殊处理过的种子和块茎，虽然有些干瘪，但生机未绝。

  “太好了！我立刻安排经验丰富的老农和军中部曲去试种！若真能成功，你便是立了大功！”

  他立刻唤来亲随，仔细叮嘱下去，选择营后一处坡地，开辟试验田。

  然而，当天夜里，值守试验田的士兵慌慌张张来报。

  “太子殿下，那些新种下的许多种子苗头发黑，块茎也似乎有些萎靡，怕是活不成了！”

  谢芜听到消息，心中焦急，不顾军医和萧明渊的劝阻，坚持要去看看。

  借着火把的光亮，谢芜仔细察看土壤和种植情况。

  土壤是新翻的，还算疏松，但……

  她蹲下身，用手捻起一点土，又看了看旁边浇水的木桶和士兵们疑惑的脸，心中顿时明了。

  “问题出在浇水和覆土上。”谢芜声音虚弱却清晰，“西月国气候干旱，这些作物耐旱，但刚种下时需一次浇透水，之后除非特别干旱，否则不宜频繁浇灌，尤其现在是块茎发芽阶段，水多易烂，你们是否担心干旱，白日里又浇了水？且覆土太厚，有些种子难以破土。”

  负责种植的老农和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确实怕这些“金贵”的种子旱着，白天太阳大时又补浇了一次水，覆土也是按以往种麦子的习惯来的。

  谢芜让人轻轻扒开几处覆土过厚的地方，调整了种子的深度，又吩咐将多余的水排掉，只在垄沟处保持湿润即可。

  “今夜且观察，明日再看。”

  众人将信将疑，但也只能照做。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

  谢芜早早醒来，心中记挂，再次来到试验田。

  只见昨日那些发黑萎靡的苗头，竟然大多挺立了起来。

  “活了！真的活了！”士兵们惊喜地叫起来。

  为了表达感谢，军营的炊事兵特意用为数不多的白面，掺了野菜，给谢芜和桃幺做了两碗热腾腾，还带着油星的汤饼，这在前线已是难得的美味。

  ……

  黑石峪大营。

  烛火通明，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案上，玄千机正与几名将领围拢，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标记，声音冷峻沉稳，部署着下一步的防御与可能的反击。

  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夜风。

  乔穆步履匆匆而入，甚至顾不上全礼，急声道：“王爷！太子殿下那边传来急信，加急！”

  帐中诸将皆是一顿，目光投向乔穆手中那封火漆密信。

  若非极其紧要，太子不会在此时用上加急通道。

  玄千机眉峰微蹙，接过信，利落地拆开火漆。

  目光迅速扫过信笺，看完信上的内容之后，他冷峻的面容骤然一僵，随即，眼眸中涌出难以置信的震动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捏着信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骨节泛白。

  “……王爷？”身旁副将试探地唤了一声。

  玄千机猛地回神，瞬间将所有的情绪压回眼底。

  他迅速将信纸收起，目光重新落回地图，语速比刚才更快，却依旧条理分明：“王副将，按方才所议，加固左翼鹿砦，多布绊马索，李校尉，斥候再放出二十里，我要西月中军最新的动向，赵参军，粮草调度按第二方案执行，不得有误。”

  他接连下达数条命令，简洁果断。

  诸将领命，虽心中疑惑王爷方才刹那的异样，却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