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失了准头

  一连数日，谢芜天未亮便入宫为皇后施针，傍晚方归，精神已明显不济。

  这日清晨，她只觉得头脑昏沉，脚下虚浮，深知以这般状态行针恐有差池，便硬着头皮向皇后告假一日。

  “娘娘，民女近日略感疲惫，恐精神不集中，影响施针效果，恳请娘娘准允今日暂停一次，让民女稍作休整，明日再来为娘娘尽心。”

  皇后正倚着软枕，因连日治疗，头风发作的间隔拉长，疼痛也减轻不少，对谢芜的依赖正深。

  闻言，她眉头微蹙：“本宫正是因为你的治疗，这几日才得以安眠片刻，你若不来，这头疾万一发作，痛苦难当，谁人能解？些许疲惫，忍一忍便过去了，今日这针必须施。”

  谢芜心下一沉，知道再难推拒，只得低声应道：“是，民女遵命。”

  是夜，谢芜从宫中回来时，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桃幺心疼地扶住她：“小姐，您的脸色太难看了，明日说什么也得歇歇了！”

  谢芜无力地摆摆手，声音沙哑：“无妨，睡一觉便好。”

  她几乎是靠着桃幺的搀扶才回到房中，草草洗漱后便躺下了。

  然而，就在她意识模糊即将入睡之际，外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争执。

  “桃幺姑娘，您就通传一声吧，真是十万火急！账房那边出了大纰漏，几个掌柜的都等着呢！”说话的是府中管事。

  桃幺拦在门外，声音带着怒意：“不行！小姐刚睡下，她累成什么样子你没看见吗？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

  “等明天？等明天库银对不上数，窟窿越捅越大，到时候怎么跟王爷交代？跟小姐交代？”管事的声音也拔高了些。

  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谢芜披着外衣，强撑着精神站在门口：“怎么回事？”

  管事见她出来，连忙将账本出现的巨大亏空和几处明显被人动了手脚的痕迹快速说了一遍。

  谢芜听完，心头一凛，睡意全无。

  府中账目一直是她在打理，若真出了大问题，不仅王府声誉受损，更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她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对桃幺道：“更衣，我去账房看看。”

  桃幺急得跺脚：“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这身子怎么熬得住？明日再查也不迟啊！”

  “等不得。”谢芜摇了摇头，“有人在背后盯着王府，账目上的问题，一刻也不能拖，快去。”

  这一查，便是一夜。

  烛光下，谢芜强打着精神，一页页核对账目，拨弄着算盘，寻找着蛛丝马迹。

  直到天光微亮，她才终于从一堆混乱的数字中理清了头绪，找出了做假账的管事和亏空的源头。

  她立刻下令将那管事看管起来，封锁账目，等后续处理。

  做完这一切，已是日上三竿。

  谢芜只觉得头晕眼花，胃里空空如也，却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更别提用早膳了，匆忙换了身衣裳，便催促车夫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终究还是迟了。

  当她不好容易赶到凤仪宫时，皇后早已等候多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谢芜，你好大的架子！竟让本宫在此苦等！”皇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谢芜连忙请罪：“民女罪该万死！昨夜府中突发急事，处理至天明，以致延误了时辰，请娘娘恕罪！”

  皇后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她苍白憔悴的脸：“什么急事能比为本宫诊治更重要？谢芜，别忘了你的本分！若非看在你医术尚可的份上……罢了，这次便饶过你，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谢娘娘恩典。”谢芜伏在地上，不敢再多言。

  然而，连日劳累精神不济，再加上是迟到后心中慌乱，这一次施针，谢芜手下失了准头。

  有一针刺下时，力道与角度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当时皇后并未察觉异样，谢芜自己也因极度疲惫而感官迟钝，未曾留意。

  只是就在谢芜离宫后当晚，皇后在宫宴上正准备举箸，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臂一阵麻木，竟不受控制，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

  她试图抬手，却发现左臂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

  皇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瞬间惨白。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神色凝重：“娘娘，这是是针刺不当，导致气血逆乱，经络阻塞，引发了暂时的偏瘫之症啊！”

  凤仪宫内，皇后靠在榻上，左臂无力地垂着，脸上再无往日的雍容，只剩下惊怒交加和不敢置信。

  “去！立刻去将谢芜那个罪魁祸首抓来！”

  秦王府里，桃幺正在外头打盹，突然一阵吵闹声让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就被一把推开差点摔在地上。

  “你们……！”

  “奉皇后娘娘口谕！谢芜立刻进宫！”

  谢芜下意识觉得不敢，也清楚此刻不该多问，于是只是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匆匆赶往了皇宫。

  当她看到皇后垂着一只手双目怒瞪的看着自己时，谢芜心中明白自己这是犯下了大祸。

  她跪在地上：“娘娘……民女……民女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皇后声音尖利，“谢芜！本宫如此信任你，你竟敢如此疏忽大意，将本宫害至如此地步！你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谋害！”

  “娘娘明鉴！民女绝无此心！实在是连日……”谢芜试图解释，想说自己是因为疲劳过度才导致失误，希望能戴罪立功，想办法为皇后缓解症状。

  “闭嘴！”皇后根本不给她机会，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片四溅，“本宫不想听任何借口！来人！给本宫将这个庸医拿下，打入天牢！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将谢芜架起。

  谢芜不敢反抗，她知道，此刻远在边疆的玄千机根本不可能赶回来救她。

  皇后正在盛怒之上，任何辩解和祈求都是徒劳。

  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自己，希望能在牢中冷静下来，思考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