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大清洗

  朝华几乎没有过多权衡，立刻做出了决定，对着玄千机深深一福，哽咽道：“多谢殿下，朝华明白轻重，一切就拜托殿下和阿芜了！”

  玄千机微微颔首，算是应下，随即肃然叮嘱道：“你想来看他，随时可以，但吕一野在此的消息，绝不可外泄，尤其是——”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朝华，“不能让景王知晓，其中的利害，你应该清楚。”

  朝华用力点头，抹去脸上的泪水：“殿下放心，朝华明白！我绝不会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自此之后，朝华便成了秦王府的常客。

  起初几日，她几乎是天天递帖子过来，借口都是“心中烦闷，无人可诉，想与阿芜说说话”。

  后来，有时则是谢芜体谅她思念之苦，主动递帖子邀她过府。

  两人常在谢芜的院中或者花园凉亭里闲谈，但朝华的心，显然大半都系在吕一野身上。

  她总是寻了机会便去探望吕一野，哪怕他只是痴痴傻傻地对着她笑，或是害怕地躲开，她也只是默默流泪，细心帮他擦拭，柔声说着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

  只不过，朝华如此频繁地出入秦王府，很快就引起了景王的疑心。

  书房内，景王听着下人的禀报，眉头越皱越紧：“又去了？这都第几天了？天天往秦王府跑，一待就是大半日，直到天色将晚才回来？她何时与那谢芜如此投契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怀疑朝华是否又在暗中谋划什么，或是被玄千机利用了。

  “去！派人跟着她！仔细看看她去了秦王府都做些什么，见了什么人，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景王沉声下令。

  可惜，秦王府戒备森严，岂是景王府的眼线能够轻易窥探的？

  派去的人连王府的内院都进不去，只能在外围干等着。

  而朝华每次出来，衣着配饰并无变化，身上也从未多出什么可疑的信件或物品。

  跟踪了几日，一无所获。

  景王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只觉得朝华的行为透着古怪，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让他感到十分烦躁和不安。

  ……

  乔穆将景王府的人连日来在秦王府外围窥探的情报禀报给玄千机。

  玄千机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看来景王是太清闲了，才有功夫总是盯着本王的府邸，给他找点正事做吧。”

  乔穆心领神会：“属下明白，景王前些时日插手江南盐引，暗中抬价牟利，证据我们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玄千机颔首，“让林御史去办，他知道该怎么做。”

  翌日早朝，林御史便出列弹劾景王，言其利用宗室身份扰乱江南盐价，与民争利，证据确凿，附上了详细的账目和往来书信副本。

  荣昌帝本就因近日民间非议和朝局动荡而心烦意乱，此刻见景王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住如此把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将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指着景王怒斥：“景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朕如今焦头烂额，你身为宗室亲王，不思为国分忧，反而行此等龌龊之事，给朝廷抹黑！你让天下人如何看朕？如何看待皇室？！”

  景王心中一惊，没想到陈年旧账会被翻出，急忙出列辩解：“陛下息怒！此事容臣细禀，其中必有误会……”

  荣昌帝根本不想听，直接打断他，“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误会？！朕看你是安逸太久了！即日起，给朕回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好好反省你的过错！”

  景王看着皇帝暴怒的神情，又瞥见一旁垂眸静立的玄千机，心中已然明了是谁的手笔。

  他强压下屈辱和怒火，重重叩首：“臣……领旨谢恩。”

  经此一事，荣昌帝在接下来的朝会中，越发吹毛求疵，对臣子的奏对横加指责，稍有不如意便厉声呵斥，轻则罚俸，重则申饬。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一位年迈的老臣因在汇报漕运事务时略有迟疑，便被荣昌帝当庭斥为“老迈昏聩，不堪任用”。

  老臣羞愤难当，当场摘下官帽，跪地请求告老还乡。

  荣昌帝正在气头上，竟想也不想便冷声道：“准了！既然无力为国效力，便早点回去含饴弄孙吧！”

  如此毫不留情的处置，让满朝文武心下更寒。

  散朝后，景王憋着一肚子火，在宫门口拦住了正要登上马车的玄千机。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甘：“玄千机，本王不过是因为关心朝华，怕她行差踏错，才让人多留意了几分，你就用这等手段报复？未免太过狠辣！”

  玄千机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目光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景王言重了，林御史弹劾，证据确凿，与本王何干？况且本王只是不喜府外总有蚊蝇窥伺，顺手清理一下罢了，景王既已静思己过，便好好在府中待着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景王那铁青的脸色，径直登上马车离去。

  景王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马车，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怒气冲冲地回到景王府，第一件事便是厉声问道：“朝华呢？！”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王爷，郡主……郡主她又去秦王府寻谢姑娘了……”

  “又去了？！这个孽障！！”景王积攒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抓起手边一个名贵的青瓷花瓶，狠狠砸在地上，“她是被鬼迷了心窍吗？！整日往那里跑！非要给本王惹出滔天大祸才甘心吗？！这个孽女！！”

  ……

  将军府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压抑。

  月茗端着茶盏，走到秦明尧身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夫君，你听说了吗？今日朝上有几位大人被陛下申斥了，连景王都被罚了禁足……这风向，怕是真的要变了，陛下如此行事，怕不是要来一次大清洗？”

  秦明尧目光依旧落在一张边防地图上，嗓音沙哑：“朝堂之事，我已无权过问，也不想再过问，你一个内宅妇人，更不必操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