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阴阳令

  于肖鹤领着谢芜穿过几道暗门，来到一处光线晦暗的内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室内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榻，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毯子，只露出凌乱肮脏的头发和一双赤足，脚踝处带着深可见骨的镣铐伤痕，新旧交织，有些甚至还在渗着脓血。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野兽般抬起头。

  谢芜呼吸一窒。

  那是吕一野，却又几乎让她认不出来。

  原本清秀的脸庞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双眸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混乱，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别过来！别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突然抱着头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拼命往墙角缩。

  谢芜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查看他的伤势。

  “别靠近！”于肖鹤拉住她的手臂，“他现在谁都不认得，靠近了可能会伤人。”

  谢芜僵在原地，看着吕一野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和愤怒。

  西月国竟然将他折磨至此！

  眼前这人，分明已经成了一具被恐惧和痛苦摧毁的空壳。

  她该如何将这样的吕一野带到朝华面前？

  那个满心期盼着与情郎重逢的郡主，看到心上人变成这般模样，该是何等的崩溃？

  谢芜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于肖鹤在一旁冷眼旁观，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看到了？救是救出来了，但也差不多废了，依我看，他现在这样活着，比死了更痛苦，谢姑娘若是下不了手，于某可以代劳，给他个痛快。”

  他说着，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不行！”谢芜猛地转身，挡在吕一野身前，“活着总比死了好！我会想办法治好他！”

  于肖鹤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收回手。

  “随你，不过现在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谢姑娘，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谢芜心中一凛，警惕地看向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于肖鹤好整以暇地踱步到她面前，目光锐利：“我要你从玄千机那里，帮我拿到一件阴阳令。”

  谢芜蹙眉，她从未听过此物，“这是何物？有何用处？”

  于肖鹤却没有解释的打算，只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绢帛。

  上面用墨线清晰地勾勒出一枚令牌的图案。

  令牌造型古朴，从中一分为二，一半浮雕着炽阳流火之纹，一半铭刻着幽月寒霜之象，正是阴阳相合之态。

  “你不必知道它是什么，只需认得它的样子便可。”于肖鹤将图样塞进谢芜手中，“想办法找到它，带给我。”

  谢芜捏着那冰冷的绢帛，心念电转，语气反而放松了几分：“于公子如此大费周章，莫非这令牌关系到暗市的命脉？还是说……它是你和殿下之间制衡的物件？”

  于肖鹤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谢姑娘，在我面前耍这些小聪明，未免有些班门弄斧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便是，何必拐弯抹角？不过……”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好奇心害死猫，你只需要记住，完成交易，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吕一野，语气轻飘飘的：“否则，下次你需要担心的，可能就不止是茶楼被封和一个疯了的吕一野了，或许……是那位将你抚养长大的祖母，某日会发生些难以预测的意外，那时你会不会比现在更心疼，更无能为力？”

  谢芜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于肖鹤。

  他竟然用祖母的性命来威胁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如坠冰窟。

  于肖鹤很满意她的反应，微微一笑，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看来谢姑娘是明白人，那么，我便静候佳音了，记住，你的时间，不多。”

  谢芜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绢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肖鹤将她这番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心情颇佳地挥了挥手：“谢姑娘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现在，你可以带着你这个累赘走了。”

  谢芜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转身看向依旧蜷缩在角落里发出嗬嗬怪声的吕一野。

  她尝试着放缓声音，慢慢靠近：“吕公子，别怕，我是来帮你的，我带你离开这里……”

  然而，她刚一靠近，吕一野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动手臂，嘶哑地尖叫起来，眼神混乱而充满攻击性，“走开！不要过来！走！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芜几次尝试沟通和安抚，都毫无效果，反而刺激得吕一野更加狂躁，甚至试图用头撞墙。

  谢芜看着他那副模样，又是心急又是无力。

  一旁的于肖鹤早已不耐烦，嗤笑一声：“跟个疯子废什么话？”

  他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捏住吕一野的下颌，不顾他的挣扎，将一小颗黑色的药丸强行塞进了他嘴里。

  “你给他吃了什么？！”谢芜惊怒交加。

  “放心，死不了人的。”于肖鹤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不过是让他安静睡上一路的安神药罢了，就他现在这鬼样子，是死是活，又有多少区别？”

  谢芜看着药效发作后渐渐停止挣扎，最终昏睡过去的吕一野，对那两个手下道：“麻烦帮我把他抬到马车上去。”

  ……

  秦王府内，气氛一片低压。

  玄千机处理完公务回到主院，惯例想见谢芜，却只见桃幺一人守在空荡荡的房内，神色忐忑。

  “阿芜呢？”玄千机皱眉问道。

  桃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恕罪！姑娘只说让奴婢去小厨房炖羹，等奴婢回来，姑娘就不见了！奴婢找遍了院子也没找到……奴婢、奴婢不知道姑娘去哪了……”

  玄千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冰寒，“自己去刑房领罚，再去院中跪足两个时辰！”

  “是，奴婢领罚……”桃幺不敢有丝毫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