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春桃

  “拦住她们！一个都不准跑！”

  “快！快去报官！就说醉仙楼的乐籍女子集体逃了！”

  “反了天了！竟敢趁着祈福节人多作乱！”

  酒楼老板气急败坏的吼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没多久便是女子的哭求声和官差介入的厉声训斥。

  整个醉仙楼瞬间乱作一团。

  雅间外的走廊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搜查的动静。

  “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看她们能躲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谢芜的雅间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缝隙，一个衣衫略显凌乱的清秀女子惊慌失措地跌了进来。

  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

  那女子一见房内有人，尤其是看到玄千机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但求生欲让她立刻扑到谢芜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压低声音急切地哀求：“贵人！求求您，救救我！让我躲一躲！求您了！”

  谢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还未开口，那女子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飞快说道：“奴婢叫春桃，是楼里的琴手……奴婢认得您！去年百花宴，奴婢曾入选演奏，远远见过您……奴婢、奴婢还认得吕一野吕公子！求您看在……看在这点缘分上，帮帮奴婢！”

  她说着，猛地撸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纤细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新旧鞭痕和淤青，触目惊心。

  “奴婢在楼里过的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动辄打骂，如同牲口……今日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才想着趁乱逃出去……求您发发慈悲！”

  听到这些，谢芜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她下意识地看向玄千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官差的吆喝和敲门声：“里面什么人？开门！搜查逃奴！”

  谢芜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扬声道：“官爷，里面是秦王府的女眷在用膳，并未见到什么可疑之人。”

  门外瞬间安静了一下，那官差再说话的时候变得客气了许多：“原来是王府贵人，打扰了，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既然贵人未曾见到，那小的们去别处搜查。”

  说完，脚步声很快远去。

  春桃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瘫坐在地，泪如雨下，不住地磕头：“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救命之恩！春桃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她说着，从怀中摸索出一块成色普通的青玉玉佩，塞到谢芜手中：“贵人，这是奴婢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奴婢无以为报，这个请您收下！”

  谢芜连忙推拒：“不必如此，你快起来……”

  “贵人一定要收下！不然奴婢心中难安！”春桃几乎是硬将玉佩塞进了谢芜的怀中，然后迅速爬起身，对着谢芜和一直沉默不语的玄千机又深深一拜，“大恩不言谢，春桃走了，愿贵人一生平安！”

  说完，她找准一个空隙溜出了雅间，消失在混乱的走廊里。

  经此一闹，加之酒楼被官府暂时查封停业清查，这顿饭自然是无法再继续了。

  玄千机与谢芜只得起身离开。

  走出醉仙楼，外面却是另一番天地。

  因着祈福节，盛大的夜间游行已然开始。

  长街上灯火辉煌，人潮涌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躺在地上，胸口压着块青石板，旁边的人抡起大锤狠狠砸下，石板应声碎裂，四周立刻爆发出叫好声。

  不远处，几个身形灵巧的少女踩着高跷，在人群间隙中稳稳当当地走着，手里的彩绸随风飘舞。

  谢芜还不曾见过如此场面，一时看得入了神，脚步不自觉地随着人流移动，目不暇接。

  就在她分神之际，脚下被涌动的人潮一绊，一个踉跄，险些撞翻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的草靶子。

  “小心！”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身边一带。

  谢芜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玄千机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已与她换了个位置，自己站在了靠向外侧，将她护在了相对安全的里侧。

  “看路。”他低沉的声音在喧嚣中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谢芜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多谢殿下。”

  跟在他们身后的桃幺和乔穆见状互相使了个眼色。

  桃幺凑近谢芜，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姑娘！奴婢方才好像看到那边有卖您之前提过的那个什么……西域香料的摊子，一闪就不见了！奴婢和乔穆去找找看，很快就回来！”

  说完，不等谢芜反应，拉着乔穆就钻进了人群，眨眼不见了踪影。

  玄千机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并未阻拦。

  一时间，周围喧嚣的人声仿佛都隔了一层。

  谢芜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袖角，玄千机却神色如常，淡淡道：“既然出来了，便随意走走。”

  两人便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闲逛。

  祈福节的夜晚，似乎连礼教都宽松了几分。

  他们不时能看到年轻的男女在灯火阑珊处低声私语，更有大胆的女郎，红着脸将精心绣制的荷包或带着香气的花束，塞到心仪的男子手中，然后飞快跑开，留下男子怔愣后泛红的耳根。

  “李郎，我……我心悦你许久！”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姑娘，鼓足勇气对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喊道，引得周围人善意的哄笑和起哄。

  那书生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这小娘子率真大胆，你还不快些答应了！”

  “就是，姑娘，他若是拒绝你，我便将我阿兄介绍给你！”

  “公子还愣着做什么！可别叫小娘子久等了！”

  在众人起哄之下，那男子接过姑娘手中的帕子，“云娘，我日后定会好好待你！”

  谢芜正看着热闹，突然旁边一位提着花灯的大娘看到她与玄千机这对容貌气度皆非凡的男女，笑着打趣道：“哎哟，瞧这小两口，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是新婚夫妻吧？来给我们这老婆子的摊子增增福气，也给我们做个见证，保佑我这生意红红火火，也保佑你们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谢芜的脸下红透了，连忙摆手：“大娘，我们不是……”

  “大娘一片好意，何必扫兴。”